沈臨川走了之後,牧箏的生活進入了一段難得的安穩期。
沒有巡查任務,沒有意外狀況,日子過得規律又自在。
這幾天她把精力都放在了那塊殘缺的傳送陣盤上。
牧箏把桌子搬到窗邊,攤開那捲陣法破布和殘缺的傳送陣盤,對著光越對照越覺得有戲。
破布上的紋路雖然磨損得厲害,但關鍵的轉折和節點都還保留著,跟陣盤上那道缺損處的紋路走向完全吻合。
她試著用拓印紙把破布上的紋路描了一份,再用刻刀在廢棄的材料上練了幾筆。
陣法刻紋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她打算先把紋路走勢吃透了再動手,不然一刀刻歪整個陣盤就廢了。
藍奇趴在她身邊打盹,尾巴偶爾掃過她的小腿。
日子過得清淨又踏實,牧箏很享受這種沒人打擾的狀態,每天就是研究刻紋、打坐,偶爾跟藍奇在院子裡鬧一陣。
這天上午,防護陣法傳來波動,有人來了。
牧箏放下刻刀,起身去開門。門一打開,外面站著一個白鬍子老頭。
穿著一件普普通通的灰色道袍,腰間掛著一個磨得發亮的酒葫蘆,正眯著眼打量她。
是之前碧落峰山腳那個守橋的老頭?
不對......
他那身道袍雖然看似普通,但料子和做工極好,一看就是高品階的法衣。
而且他身上那股氣息,看似平平無奇,築基後的牧箏卻能捕捉到一絲若有若無的壓迫感。
那是金丹修士才有的。
"您是......?"
"太虛峰長老,勿虛。"
老頭背著雙手,語氣隨意,"進去說話?"
牧箏腦子裡飛速轉了一下。
太虛峰長老,親自上門找她?
她跟太虛峰的長老可從來沒有過任何交集。
而且這人之前一直在碧落峰守橋,誰也沒想到他居然是個長老。
她讓開門口:"長老請進。"
勿虛跨進院子,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
他先看了一眼石桌上攤開的陣盤和破布,目光在那塊青黑色的傳送陣盤上停了一瞬,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拓印紙和刻刀,大約是看明白了她在做什麼。
"上古傳送陣盤?"
勿虛隨口問了一句,"殘缺的你也敢碰?"
"弟子試試。"牧箏說。
"膽子不小。"
勿虛沒再多說,視線被趴在竹林邊抬起頭來打量他的藍奇吸引。
"咦?這是碧眼靈狐變異了?"
"對。"
勿虛點了點頭,在石凳上坐下,順手解下腰間的酒葫蘆喝了一口,。
牧箏在他對面坐下,等著他開口。
她心裡有些打鼓。
太虛峰長老上門,不會是為了巡查任務的事吧?還是靈脈的事暴露了?
勿虛又喝了一口酒,放下葫蘆,看著她。
"丫頭,想不想當親傳弟子?"
牧箏一愣。
親傳弟子?
她下意識地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怎麼接話。
說實話,她不太想。
當了親傳弟子就意味著頭上多了個師父,修什麼、學什麼、去哪裡都要報備,自由度大打折扣。
她現在手上有風隱和焚天兩套神族功法,有地階煉丹爐和玉衡真人的丹陣心得,有小隱和藍奇,有手鐲空間和一堆亂七八糟的機緣......
她不需要師父來教她怎麼修煉,她只需要時間和自由。
但這話不能直說。
對方是太虛峰長老,親自上門來問,直接拒絕太不給面子了。
她正想斟酌措辭,想一個既不得罪人又能婉拒的說法,勿虛已然看穿了她的心思。
"不是我要收你,是代師收徒。"
牧箏一臉疑惑,這玩意兒還能代?
"我師尊姓陳,於百年前飛升。"
勿虛語氣尊敬,"他老人家飛升之前,無意中得到一塊因果石,得知他在下界還有一段師徒因果未了......」
「但師尊修為已經壓不住了,沒法留在下界慢慢找,就在碧落峰後山設了一個機緣洞府,就是你在外門時發現的那個。」
「裡面放的煉器心得、資源、令牌,都是給那個有緣人的。"
牧箏的瞳孔微微放大。
勿虛看著她,"他說了,誰能找到那個山洞、拿到令牌,誰就是他關門弟子,讓我先代他收徒,等你日後飛升,定會相認。"
牧箏沉默了。
所以那個石室......
那個她以為是自己運氣好撞上的機緣,其實從頭到尾都是別人安排好的?
煉器心得也好,陳字令牌也好,靈石獸皮地圖也好,全都是一個百年前飛升的前輩,為了一個還沒見面的"因果徒弟"精心準備的。
那什麼蒼雲第七代煉器師陳淵,就是要收她為徒的飛升長老?
什麼受宗門徵召赴北境煉製法器,此行生死難料......說的這麼慘,搞了半天都是演的?
勿虛看著面前這個即將成為他師妹的半大孩子。
雖說有些不太自在,一把年紀了突然多個這么小的師妹,可還是越看越滿意。
當年師尊飛升之前就跟他和宗主交代過,只是一直沒人找到那個山洞,這事就擱了快一百年。
要不是那天他感應到碧落峰那邊有人觸動了洞府的禁制,他都快把這事忘了。
"那您為什麼當時沒來找我?"牧箏問。
"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勿虛又抬手喝了一口酒,"碧落峰這麼多年這麼多弟子,就你找到了,說明因果石上說的那個人確實是你。」
「但光找到沒用,得看你能不能活下來、能不能走到內門來,你要是半路夭折了,我來了也是白來。"
牧箏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覺得這老頭說得確實有道理。
這老頭看著隨意,心思卻一點都不含糊。
"行,我答應。"
牧箏說得很乾脆,既然有因果在,那不答應也不行了,何況這事對她來說只有好處,又沒有壞處。
勿虛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不存在的灰:"那走吧,帶你去見宗主。"
"現在去?"
"對,我已經通知了。"
牧箏:......
動作這麼迅速,只會讓我覺得是什麼殺豬盤騙局啊喂!
她只能跟著站起來,把桌上的陣盤和破布收進儲物戒,又看了一眼蹲在竹林邊的藍奇。
藍奇歪了歪腦袋,像是在問她去哪兒。
「守著院子,別亂跑,我去去就回。」
藍奇尾巴掃了一下地面,點了點頭。
她跟在勿虛身後,剛出了院門,就被人一把揪著後衣領拎了起來。
勿虛把她放在自己的飛行靈器上,輸入靈力,往主峰快速飛去。
牧箏站穩後,默默低頭整理衣服。
這便宜師兄到底行不行,怎麼一把年紀了看起來也不怎麼靠譜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