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混在進城的人流里進了城,城不大,看街上的招牌和來往行人的打扮,應該是個比較偏遠的小城鎮。
牧箏在街上轉了一圈,找了個賣包子的鋪子,買了一屜包子。
買包子的銀子還是她娘留下的那二十兩呢,一直放著,這會總算有了用處。
她拿著包子,跟老闆搭了幾句話。
「掌柜的,打聽個事,大梁國往南走,有個清風村你聽說過嗎?」
「清風村?」
包子鋪老闆想了想,搖了搖頭,「沒聽過,這名字聽著不像我們這邊的,姑娘是要往南邊去?」
「對,往南。」
「那得過了南邊的河,那邊的事我就不熟了。」
老闆指了指南邊的方向,「過了河再找人問問吧。」
牧箏道了聲謝,隨手把包子扔進靈獸袋給了藍奇。
在城裡又逛了小半個時辰,又找了幾個人問了一圈,總算有人聽說過清風村。
那人說是在大梁國更南邊的蒼梧郡一帶,過了那條大河,馬車得再走半個多月。
有了大概方向就好辦了。
兩人出了城,找個沒人的地方御器升空,繼續往南飛。
飛了大約一個時辰,看到一條寬闊的大河橫在眼前,河水渾濁湍急,河面上沒有橋,只在岸邊拴著幾條渡船。
河對岸的田埂上零星有幾個農人在彎腰勞作,遠看像是移動的小黑點。
過了河,地面的景色漸漸變了,從平原變成了丘陵,村莊越來越多,農田也越來越多。
空氣里飄著一股草木和泥土混合的氣味,路邊田埂上偶爾有人扛著鋤頭路過,看到天上閃過的人影抬頭望一眼,又低下頭繼續走路,只當是自己眼花了。
天色又暗下來的時候,兩人找了處山坡歇了一晚。
第二天繼續往南飛,遇到城池就落下去問路,問清楚了再走。
每迴路過熱鬧的集市,二牛都要停下來買點吃的,不是糖葫蘆就是烤餅,說是好久沒吃過小時候吃的東西了,想念得很。
牧箏拗不過他,也跟著嘗了幾樣。
如此走走停停,兩天的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第三天一早,太陽剛冒頭,二牛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咔響了幾聲,牧箏收起小木屋,兩人繼續上路。
飛了沒多久,牧箏遠遠看到了一座熟悉的山頭輪廓。
那山不高,但形狀很特別,像一隻趴著的烏龜。
她小時候經常爬上山頂玩兒,山頭上那棵歪脖子老松樹還在,遠遠看著跟記憶里的位置一模一樣。
牧箏看著那座山,心裡忽然有些恍惚。
小時候她覺得這座山好高好高,每次爬半天才能上去,現在再看,不過是一座連靈獸都藏不住的小土坡。
而清風村就在那座山的山腳下。
牧箏心裡一松,收了飛行靈器落在地上,站在通往村子的那條土路上。
路還是那條路,兩邊的田埂還是記憶里的樣子。
田裡的稻子剛插完秧,綠油油的一片,風一吹掀起一層淺淺的綠浪。
路邊有幾棵熟悉的老槐樹,樹幹粗得一個人抱不住,茂密的枝葉在頭頂交織成一片樹蔭。
幾年時間一晃而過,牧箏長大了,可清風村好似一切都沒變。
村口幾戶人家的煙囪里飄出炊煙,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柴火味和飯香。
這個時辰正是做午飯的時候,間或能聽到院子裡傳來雞叫和狗吠的聲音,混著大人喊小孩回家吃飯的吆喝聲。
路邊趴著一條老黃狗,看到有人經過,抬了抬眼皮,又懶洋洋地閉上了。
牧箏站在原地看了好一會兒。
當年她五歲離開這裡去蒼雲宗,到現在七八年過去了,村子還是那個村子,但她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五歲的小丫頭了。
她轉頭看了一眼身邊的二牛。
二牛站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看著眼前熟悉的村落,整個人像是被釘住了一樣,一動不動。
他的眼眶有點紅。
牧箏沒有說話,靜靜地站在旁邊等著。
二牛捏緊了拳頭,回來的時候他興高采烈,真到了家門口,卻有些不敢往前邁步了。
有些近鄉情怯,也或許是害怕。
他上頭還有哥哥姐姐,當初他離開前就已經成家了,所以他爹娘其實年紀都挺大了。
他離家七八年了,現在不知道家裡是什麼情況,不知道爹娘的身體還好不好。
他害怕推開那扇門,發現裡面的人已經不在了,害怕自己回來晚了。
牧箏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也跟著沉了一下。
她沒有催他,只是走過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進去吧。」
二牛被她拍了一下,整個人猛地回過神來,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呼出來,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點濕潤憋了回去。
「嗯,走,回家。」
他邁開步子,朝村口走去,腳下的土路踩上去還是記憶里那種鬆軟的觸感,每一步都帶著久別重逢的遲疑。
村裡的路面被踩得硬實,路面上留著一道道牛車的轍印。
他走過第一戶人家門口的時候,院子裡一個蹲在地上擇菜的老太太抬起頭來,眯著眼看了他好一會兒。
那老太太擱下手裡的菜,撐著膝蓋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這是......周家那小子?」
二牛愣了一下,才認出來這是村東頭的劉婆婆。
小時候他老跟村裡的孩子去劉婆婆家偷棗吃,被追著滿村子跑。
「劉婆婆,是我,我回來了。」
二牛喉嚨有點發緊,「沒想到你還能認出我來。」
「哎喲喂,真是你!」
劉婆婆一拍大腿,嗓門大得半個村子都能聽見。
「這還能認不出來?你長的和小時候一個模樣,一點兒都沒變,就是白了點,長高了點!」
「你可算回來看看!你娘天天念叨你呢!」
她這一嗓子喊出來,左右幾戶人家都探出頭來看了。
一個提著水桶的漢子走出來,看到二牛也是一愣:「二牛?真是二牛?」
「鐵柱哥。」
二牛認出是隔壁家的周鐵柱,比他大幾歲,小時候沒少帶他去河裡摸魚。
「好小子,長這麼高了!」
周鐵柱把水桶往地上一放,大步走過來,拍了拍二牛的肩膀,巴掌拍得邦邦響。
「你爹娘要是知道你回來了,保准高興得合不攏嘴。」
又有幾個鄉親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問起來。
「在仙門學得咋樣了?你會飛了不?」
「看著壯實了不少,這身板兒結實的,一看就吃得好!」
「你爹上回還跟人說,也不知道你在那邊會不會被欺負......」
二牛被圍在中間,一時不知道該先回誰的話好。
他撓了撓頭,憨憨地笑著,眼眶卻不自覺地有點泛紅。
牧箏站在後面沒湊上去。
這幾人她小時候沒怎麼接觸過,也沒認出她來,她就安安靜靜靠在路邊的老槐樹上看著這一幕。
看著二牛被一群鄉親圍在中間,撓頭憨笑的樣子跟小時候一模一樣,牧箏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村里人七嘴八舌了一陣,劉婆婆忽然想起什麼,拉了拉二牛的袖子。
「對了,你家前兩年出事了,你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