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箏在那處高地上住了下來。
白天她盤腿坐在木屋門口,遠遠看著山谷里的動靜。
晚上就把隱匿陣法加厚一層,縮進木屋裡打坐。
高地風大,夜裡吹得木屋的窗欞嗚嗚作響,她聽著山谷那邊偶爾傳來的獸吼聲,也別有一番趣味。
第二天一早,她還跑到谷口附近轉了一圈,把蕭衍可能走的幾條路都看了看,又在谷外幾處路口留了點示警的靈力絲線,這才回到木屋。
那頭母虎恢復得不錯。
丹藥的藥力在它身上起了效,第二天它就能走出山洞,在山谷里慢慢溜達了。
母虎的肚子還是鼓著,之前那一遭雖然熬過去了,可這幼崽什麼時候落地,誰也說不準。
牧箏就這麼等了兩天。
第三天傍晚,山谷外圍忽然傳來了動靜。
牧箏本來靠在木屋門口閉著眼,感應到來人,猛地睜開眼。
她壓低氣息,趴在崖邊往下看,就見山谷外那條窄道盡頭,轉出了兩道人影。
還是那白衣劍袍,腰懸長劍,身後跟著個穿淺藍裙子的少女,懷裡換了一隻棕色的靈獸幼崽。
「師尊,你上次說找到好看的靈獸崽子給我,結果呢?這隻厚土熊也醜死了!」
雲舒的聲音又嬌又脆,隔著林子傳過來,「這回要是再找不到,我就不理你了!哼~」
蕭衍的聲音帶著點無奈的笑意,「前面靈氣濃,應當有不錯的靈獸棲居,我們去看看有沒有。」
「我要漂亮的!厲害的!」
牧箏趴在崖邊,聽得一清二楚,心裡直翻白眼。
這位蕭峰主在徒弟面前,跟修真界那個傳聞中殺伐果斷的劍修,簡直判若兩人。
不過這時雲舒還小,他更像個無底線溺愛的父親。
換句話說,就是熊孩子背後的熊家長!
牧箏看著她懷裡那隻小熊,心裡大概知道了之前那隻灰毛幼崽的下場。
兩人說著話,一路朝山谷的方向走來。
牧箏的心提了起來。
蕭衍的感知不差,要是讓他發現這片山谷里殘留的靈泉氣息,他一定會過來看。
果然,走到谷口的時候,蕭衍的腳步忽然停住了。
他抬頭看向山谷深處,目光微微一凝。
「裡面有個大傢伙。」
他說,語氣低沉了幾分,「十階靈獸,可不好惹。」
雲舒的眼睛卻亮了:「十階的靈獸?那它的崽子豈不是更厲害?師尊,我要!」
「閉嘴!」
蕭衍難得地斥了她一聲,「十階的靈獸,為師打一人打不過,而且不一定是母獸。」
雲舒撅起嘴,不高興地踢了踢腳邊的石子。
山谷里,母虎像是感應到了陌生的氣息,從山洞裡走了出來。
站在洞口,鬃毛一寸一寸地炸了起來,金色的毛髮在風裡根根直立,像燃著一層金火。
它壓低了身子,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看向谷口的方向,喉嚨里滾出一聲低沉的警告。
那一聲悶吼穿過整片山谷,山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落,驚起一片飛鳥。
雲舒懷裡的幼崽嚇得縮成一團,直往她懷裡鑽。
雲舒不但沒怕,眼睛反而更亮了,拽著蕭衍的袖子直搖:「師尊你看,它肚子好大,真的是懷孕的母獸!」
「哇!運氣太好了,真是想什麼來什麼!」
蕭衍沒有回答,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
他站在谷口,沒有往裡走,目光卻死死鎖在那頭母虎身上,一寸一寸地打量著它。
牧箏趴在高地上,她能感覺到,蕭衍在掂量那頭虎的實力。
劍修大多憑感覺行事,蕭衍這一眼,掃的是母虎的氣息、體魄,還有那身泛著金屬光澤的皮毛。
越掃,他的眉頭皺得越緊,這母虎雖然懷著孕,可他根本占不到便宜。
金鬃玄甲虎氣息沉穩厚重,光是站在那兒,就壓得人喘不上氣。
金丹後期對上一頭全盛期的十階靈獸,勝負根本不用掂量。
他輸定了。
蕭衍的手,慢慢按上了腰間的劍柄,想要一步步退走。
可還沒等他後退兩步,雲舒先鬧起來了。
「師尊,我就要那隻虎崽子!」
她眼睛亮得嚇人,指著母虎鼓鼓的肚子,「你說了要給我找最好的靈獸,這虎的崽子肯定比裂岩豹強一百倍!」
「而且它還好看!」
「胡鬧!」
蕭衍低聲斥道,「十階的母虎守著,崽子哪是那麼好拿的?」
「我不管!」
雲舒被寵慣了,哪裡聽得進去,眼圈一紅,聲音都拔高了。
「你答應我的!你不是天劍宗劍修第一人嗎,怎麼連一頭畜牲都打不過?你就是不想給我找!」
她越說越委屈,一跺腳,扭頭就往谷外跑。
「雲舒!」
蕭衍臉色一變,這附近高階靈獸眾多,沒有他帶著,雲舒走不出幾丈遠。
此時他也顧不上那金鬃玄甲虎了,轉身就要去追。
就這一瞬,母虎動了。
它忍不了了!
說誰畜牲呢?
它活了這麼多年,以為它不知道這是人修罵人的話?
龐大的身軀猛地彈起,快得只剩一道金色的殘影,一隻前爪挾著凜冽的勁風,重重拍在蕭衍背上。
砰的一聲悶響。
蕭衍整個人被拍飛出去,在地上滾了兩圈,一口血噴了出來,白衣上沾滿了泥。
母虎落回地面,甩了甩沾血的爪子,琥珀色的眼睛冷冷地睨著他,像在看一隻不知死活的蟲子。
哼!
這就是那人類幼崽說的靈獸販子吧。
居然還真敢來,不給他點顏色瞧瞧,還真以為這萬靈谷沒獸了?
牧箏趴在崖邊,看得眼睛都直了。
十階靈獸全盛的一巴掌,豈是蕭衍一個金丹後期接得住的。
只見蕭衍撐著劍柄站起來,臉色慘白,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這片山谷。
隨即一把撈起跑出老遠的雲舒,足尖點地,頭也不回地往谷外沖。
再跑慢點兒命都要留下了!
雲舒被他夾在臂彎里,還在踢蹬著喊「我的虎崽子」,被蕭衍一巴掌拍在腦袋上。
「閉嘴,虎崽子的娘要你的命!」
雲舒捂著頭不服氣,還要爭辯什麼,蕭衍又是一巴掌。
突然覺得這個徒弟好像也沒有那麼可愛了。
走遠了一些,他忍不住教育自己這個不省心的弟子。
「那是十階靈獸,如果不是它懷著幼崽沒追出來,你以為我帶著你能跑的了?」
「你若再這樣任性,早晚得丟了性命!」
母虎站在洞口,望著那兩道身影消失在谷口,慢悠悠地打了個哈欠,轉身進了山洞。
山谷重新安靜下來。
牧箏心情大好,她就說嘛,什麼破劇情,都是可以改變的。
當懷孕的母虎不再虛弱,這蕭衍別說打架了,上去就是送人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