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箏回過神來,幾步衝上前,手掌貼上塔身。
觸手冰涼,萬年靈光在她掌下一顫,卻沒有抗拒。
她心念一動,催動腕間手鐲,一抹溫和的靈光自掌心漫出,如水一般漫過整座塔身,將那座九層高塔整個罩住。
心念一收。
九層黑塔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仿佛從未立在這片空地上。
原地只剩一圈塌陷下去的塔基印子,和四散崩裂的青石。
白燼沂嘴張得老大,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那個儲物法寶,還真裝得下。」
牧箏乾咳一聲,飛快地岔開話題,心裡卻美得直冒泡。
她方才分神掃了一眼空間,那座九層塔穩穩噹噹地落在山脈一側的山腳下,把山坡下那片剛冒芽的靈草壓了個嚴嚴實實。
空間裡登時炸了鍋,秋實從草叢裡連滾帶爬地衝出來,圍著試煉塔轉了兩圈,急得直哼哼。
牧箏隔著空間安撫它:「先別急,這可是好東西,那點靈草還沒長起來,毀就毀了。」
「有了這塔,回頭我給你配幾個幹活的小弟,到時候你讓它們種地,它們就不敢摘果子!」
秋實這才消停,不過仍警惕地盯著那座龐然大物,一副要看牢它的架勢。
牧箏越想越開心,往後她就是有座塔的人了!
想練手了進塔打一架,打完了還有傀儡拿,每回曆練都有進帳,比在外頭生死搏殺划算多了。
還能把靈獸們丟進去鍛鍊,又不傷及性命,靈獸也能幫她得到傀儡。
完美!
牧箏嘴角壓都壓不住。
不過沒等她開心多久,空地盡頭的甬道方向傳來一聲極沉的嘶鳴。
牧箏心頭一凜,循聲望去,一條青鱗巨蟒從甬道暗處探出蛇首,豎瞳森然,周身腥風獵獵,獸皇的威壓鋪天蓋地地壓過來。
正是那頭守在風口,當初把他們堵在外頭的青鱗風蟒。
試煉塔被撼動收走,動靜太大,把它引來了。
牧箏手已經摸向儲物戒,盤算著一堆傀儡砸出去夠不夠它喝一壺,一道青金色的身影卻先她一步沖了出去。
「我來。」
龍黎的聲音淡淡的,「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風蟒嘶吼一聲,張口就是一道青白色的罡風刃,割得空地青石上裂痕遍布。
龍黎不閃不避,迎著風刃撞上去,鱗甲與風刃相擊,迸出一溜火星,它腳步只頓了一頓,牛首一拱,直直撞在風蟒七寸上。
風蟒被撞得蛇首後仰,長尾橫掃,捲起滿地碎石。
龍黎長尾一甩,兩尾在空中相撞,悶響如雷,風蟒的尾鱗崩裂數片,滲出青色的血。
同為獸皇,一個只是山蟒,一個卻是囚牛血脈,高下立判。
龍黎三撞兩抽,把風蟒撞得鱗甲崩碎癱軟在地。
牛首高高昂起,悶聲一吼,聲浪震得整片空地嗡嗡作響,地上的風蟒再沒了聲息。
白燼沂在旁看得直咂嘴,牧箏也把剛剛摸儲物戒的手縮了回去。
龍黎轉頭看她一眼。
「這身皮鱗做成衣裙應該不錯,收起來吧。」
隨後示意她把風蟒的屍體收起來。
牧箏默默看了一眼那具小山似的蟒屍,認命地又開始吹起了彩虹屁。
畢竟拿了人家的好東西,起碼得給點情緒價值不是!
「龍黎大哥真厲害!獸身太威武了!同為獸皇,這風蟒還不及你一根爪子!」
龍黎心下愉悅,這白嶺沉的崽子眼光倒是不錯,說話好聽,長的也軟乎乎的,不像她爹那樣討人嫌。
牧箏邊夸邊把蟒屍收進空間,又蹲下把地上方才掉著的幾片鱗甲一併收了。
拜託,這可是獸皇欸!
渾身是寶,沒有一滴血能浪費,皮骨血和內丹全都能煉丹煉器,肉還能餵離昭,拍兩句牛屁豈不是輕輕鬆鬆!
等她抬頭時,卻發現空地盡頭不知何時多了一扇門。
那扇石門半掩在塌陷的塔基陰影后頭,黑沉沉的,門扇上積著厚厚一層灰,像是許多年沒有人推開過。
試煉塔沒被移走前,它被塔身擋得嚴嚴實實,誰也沒留意到,等塔被她收走才顯露出來。
牧箏和白燼沂對視一眼。
「這地宮裡,還有更深的去處?」白燼沂摸著下巴。
牧箏走到門前,緩緩伸手,按上那扇塵封的門。
門扇沉澀,像許多年沒有被人推開過。
牧箏使了幾分靈力,石門才緩緩移開,一股極古老的風從門後湧出來,吹得她髮絲根根立起。
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長甬道,盡頭隱沒在黑暗裡。
牧箏回頭看了白燼沂一眼,他恢復了一些,不過臉色還有些白,卻二話不說拔劍走在了前頭。
龍黎化作人形,不緊不慢地跟在兩人身側。
甬道不長,百來步便到了頭,盡頭是一扇穹頂極高的石門洞,沒有門扇,只懸著一道極淡的光幕,像一層薄薄的水。
牧箏伸手碰了碰,光幕溫溫的,沒有敵意,觸手便散開,露出一座空曠的石殿來。
石殿極大,穹頂高得望不見底,殿中央,一左一右伏著兩副巨大的骨架。
左首那副盤成一圈,牧箏打量半天,發現居然是一條龍!
龍骨通體青玉色,頭角崢嶸,每一節脊骨都粗過她的腰身,即便血肉早已朽盡,那股盤踞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威嚴仍舊壓得人喘不上氣。
右首那副骨架展著雙翅,沒有肉身和羽毛,牧箏看不出來是什麼鳥,不過看和那龍勢均力敵的架勢,她猜測應該是一隻鳳凰。
鳳骨骨色溫潤,玄黑中透著一層極淡的赤金,尾巴的骨節如扇面鋪開,覆了半座大殿。
兩副骨架的胸腔正中,各懸著一團拳頭大的凝液,幽幽地轉著,像兩顆沉睡了萬年的心還在緩緩跳動。
牧箏後頸的汗毛豎得整整齊齊,就算隔的不遠,她也沒敢伸出神識,就怕神識受傷。
只用通感掃過,識海嗡的一聲,險些站不穩。
那兩副骨架的氣息沉得像山,比獸皇高出不知多少,她甚至覺得,只要那兩副骨架動一動指頭,她連逃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白燼沂的聲音也有些發飄:「這是龍和鳳的遺骨......可這威壓不似尋常龍鳳神獸。」
「青龍聖獸。」龍黎忽然開口。
它的金瞳定定地望著左首那副龍骨,眼底全是喜意:「那是上古青龍,龍族血脈里最古老的一支。」
白燼沂猛地轉頭看它:「比你的囚牛血脈如何?」
「我頂多是神獸血脈,連龍都算不上......」
龍黎搖搖頭,一字一頓,「這可是在神獸之上的聖獸,我若能得它心口那團精血,定是化龍有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