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天剛擦黑，客棧的燈一盞一盞滅下去。
子時前後，牧箏房間窗子上突然被敲響了三下。
牧箏收回手裡正琢磨著的陣法玉簡，抬手開了窗。
沈臨川先跳了進來。
他身上的氣息已經由金丹初期升為金丹中期，看來這幾天是躲起來喝醉靈果酒去了。
好在結果也是喜人的，真的幫他突破了。
緊接著，另一個人影從檐上落下來，腳沾地幾乎沒聲音。
看氣息也是一個金丹修士，不過應該是剛入金丹，牧箏感應到他身上混雜的靈力，天賦一般，應該是個三靈根。
那人一身灰袍，身形清瘦，摘掉帽子之後露出臉來，面上還是青年模樣，可鬢角卻白了幾縷。
他看著牧箏，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露出一個慈愛的笑來：「好久不見，小箏也長大啦！想當初還沒我小腿高呢......」
牧箏認得他，是沈齊。
小時候她以為是沈臨川的爹，還經常給她帶些新鮮的小玩意。
她往前推了推凳子：「沈伯伯，你先坐。」
「哎，好！小箏還記得伯伯呢！這次的事小川告訴我了，伯伯剛罵了他一頓，不該把你摻和進來的......」
沈臨川斜眼看向這個滿臉慈愛的人，有些不忍直視。
他一手偷偷伸到背後，摸了摸自己還腫著的臀部，那是罵嗎？
沒見過誰家金丹修士還要挨長輩打的，還是......還是打的這種地方！
可以說是好好幫他回憶了一把兒時不好好練功的日子。
牧箏連連擺手，有些不太好意思：「沈伯伯，是我自己非要去的，我跟小川哥說好了，那庫房東西要分我一半的......」
「那你跟伯伯保證，這件事了結了你就回宗，後面是我和小川二人的事，沈家的仇，也只能我二人去報！」
「好好好，我保證！」
牧箏尷尬地腳趾扣地。
天啊！她真的沒有想要摻和對方家仇的意思啊！
她只是看完拍賣會之後，眼饞人家庫房裡頭的寶貝和靈石！
怎麼都覺得她是想幫忙的？
是對她有什麼濾鏡嗎？把她想像的太善良了吧！
好在沈臨川及時把話拉了回來：「庫房的事，齊叔已經摸清了。」
沈齊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鋪在桌上，是內院的草圖，標著幾處門。
「庫房在內院西側，靠著一叢老竹，外庫一間，內庫一間。」
他指著西邊：「外庫存的是公帳上的東西，各宗門世家這一屆大拍結算的靈石靈材，這兩天一車一車往裡進。」
「內庫是城主自己的私藏，門上嵌著印信的凹槽，印信他隨身帶著。」
「等等......」
牧箏有些疑惑：「私庫？」
「不對啊，修士的寶貝和靈石不都是隨身攜帶的嗎？怎麼還搞個私庫放東西？」
沈齊嗤笑一聲，神情不屑：「章廊從小出身貧苦，兒時還被賣去過一戶官員家中，給那家的小兒子當小廝。」
「他有次跟著主子去過老爺私庫，那一眼讓他惦記到現在，在他心裡，有權之人就是要建造私庫的。」
「當初城主剛跟他結為道侶，他就以此事訴苦，引起城主憐惜，為他專門打造了這個私庫，他隔三差五就要去一趟欣賞自己的寶貝......」
牧箏張了張嘴，半晌才出聲：「所以這個私庫還是沈姨專門花錢給他建造的？」
「可不是嘛！那會兒他一副可憐又老實的樣子，不光城主，我們所有人都被他給騙了！沈家所有人對他都很好，幾乎是要什麼給什麼，誰能想到......誰能想到居然是個如此陰狠的毒蛇啊！」
眼看著沈齊神情激動起來，手都在微微顫抖，顯然是又回憶起了往事，牧箏趕緊岔開話題。
「那庫房周圍侍衛是怎麼輪值的呢？」
「守衛分為兩班，白日一班，夜裡一班，夜裡那班只守到後半夜。」
「其實守衛不算什麼，都是築基修士，只不過庫房內有不少陣法，私庫里也有，一旦觸發便會發出警報鈴聲，全府都會趕過去。」
牧箏若有所思。
「其實進庫房對我來說很簡單，可是要看怎麼把這個鍋給甩到章廊身上去，讓城主府其他人對他產生懷疑，從內部分裂瓦解他們，這樣小川哥日後才更好對這些人動手。」
沈臨川在旁突然開口：「他這兩天不好過，二十萬的帳轉到府里，聚寶行上過兩次門，長老們已經對他有些不滿了。」
「而且各宗門世家還沒走乾淨，三天後他要辦一場收尾的慶功宴。」
沈臨川頓了一下：「那天，全府的人都會聚在前院。」
牧箏把指頭點在圖上那間外庫上：「那等慶功宴時我進去動手。」
沈臨川點點頭，「我那天在前院，一定有人看見我，而且我很少來滄瀾城，他們都以為我對府中不熟，不會懷疑到我身上的。」
「得從頭到尾都得有人看見才行。」
牧箏說，「你要從剛開始就跟著其他人，敬酒、說話、跟其他人應付兩句，一樣都別落下。」
沈臨川點頭：「庫里弄出來以後都給你，我不要他們的東西。」
牧箏抬頭看他皺著的眉心，勸道：「這其中大部分應該都是沈姨留下的東西，你看他們那副樣子，一點管理城池的能力都沒有，能賺多少靈石？」
「說好了一人一半的，你拿著這些東西也能更快成長起來......」
她抬手拍了拍沈臨川肩膀，「你的任務很重，你得弄死他們所有人呢！哦對，還有個白家，人更多了！」
「我看他們其中有不少金丹，修為不高的話你得殺到什麼時候去？」
沈臨川有些動搖，猶豫片刻最後點了點頭，「那你先挑，剩的給我。」
沈齊在旁邊聽著，一直沒插話，這會兒正用一種欣慰的眼神看著兩人。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他就說他養出來的孩子不會差，恩人的女兒更不會差！
牧箏點點頭也沒推辭，讓她先挑她就先挑了，反正她和沈臨川靈根不一樣，需要的東西也不一樣。
她想了想，提了個建議。
「我這幾天在城中閒逛，聽到不少傳言，這樣，不是還有三天嗎，你們先放點話出去。」
「放什麼話？」
「就說城主有個老情人。」牧箏一拍手，「早年還給他生過一個孩子，被章廊偷偷養在大宗門裡。」
沈齊抬眼：「白歌兒？」
「對，就是她，不過別指名道姓，讓城中人自己猜，世上沒有不漏風的牆，肯定有人知道些什麼，讓他們最後自己說出來豈不是更好？」
沈臨川有些不解。
「小箏，這樣有什麼用，是要讓人知道他們的姦情嗎？可白歌兒早就被章廊處理了，白家肯定也不會承認的，死無對證......」
牧箏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
「不不不......謠言真真假假就行了，主要是給章廊找個偷庫房的藉口。」
「就說那孩子天生是個五靈根，從小被天材地寶養著，修煉起來資源費得厲害，還得每年給收他的宗門上交一定費用......畢竟是個廢物，人家大宗門憑什麼讓他待著？」
沈臨川下意識張了張嘴，還能這樣？
「而最近剛好有一株洗靈草出世了，我聽說就在劍瀾城，半月後會開拍賣會。」
牧箏接著說，「聽說城主打算私下把它拍下來，給那孩子用，洗靈草千年難出一株，那價錢可小不了......」
屋裡靜了片刻。
沈齊先明白過來：「庫房空了，而這時候他正好缺靈石！」
牧箏點頭，「他缺靈石，外頭又養著一個費錢的孩子，兩件事擱到一處，誰聽了不往那兒想？」
「何況，別人不知道，可城主府那些老人都是清楚他當初和白歌兒有一腿的，這不是剛好加深了故事的可信度？」
沈臨川半天沒出聲，末了稱讚道：「妙啊！妙啊！」
「而且日後所有人都明白了他和白歌兒有一腿，那自然就會猜測他這城主的位置到底怎麼來的！等我收拾他的時候，便是名正言順！」
沈齊霍然起身，把紙收起來：「放話的事，我去辦！」
「別湊在一處說。」牧箏交代，「地方換著來，靈材鋪、茶樓、夜市都行，話別重樣，也別說白歌兒的名字。」
沈齊點了點頭，「這下事情就簡單多了，我本還想著給他屋裡放些贓物，引人去發現，現在想來這法子有些太明顯，明眼人一看就是栽贓嫁禍。」
「還是小箏聰明！」
「那是，我看過的凡間話本子可多了！那皇宮裡頭什麼手段都有。」牧箏昂起小腦袋，做出一副得意神情。
沈臨川轉過頭，神情有點複雜。
話本子，又是話本子！
小箏妹妹都要被染成大黑缸了！
沈齊面上卻有些心虛，他記得曾經，他好像......或許......貌似......從城裡回去時順手給小箏買過話本子？
不過他發誓！
當初他買的那本是適合小娃娃看的，絕對沒有這些後宮勾心鬥角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