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景言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手臂和肩膀，語氣平淡，聽不出真假：「還可以。再多吃點也能接受。」
林聽頌被他這句一本正經的評價逗得抿嘴笑了笑，心底那點尷尬也散了些。
「那我回去了。」她說著，拿起裝著奶茶的紙袋和自己的小包，準備推開車門。
「我送你到樓下。」孟景言也推開了他那側的車門，跟著下了車。
林聽頌有些意外，但也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就順從地由著他牽起自己的手，一起走進了小區。
冷風一吹，林聽頌徹底清醒了。
他牽著她穩穩地走在路燈斑駁的光影下。
兩人並肩走著，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偶爾交疊在一起。
「是不是快開學了？」孟景言忽然問。
「嗯，大後天。」林聽頌回答。
「明天有事嗎？」
「要回趟店裡取點東西，還要收拾行李。」林聽頌想了想。
「那最近呢？都什麼安排？」孟景言的聲音在寂靜的冬夜裡格外富有磁性。
林聽頌認真地想了想，掰著手指頭跟他數：「大三下學期了，專業課很多，要畫很多圖，還有閱讀報告要寫，也要花時間。這學期還跟了一個老師的實驗室項目，每周要去兩次。哦對了，還得選下學期的選修課……」
她說著說著，自己都覺得事情多得有點頭疼，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孟景言聽著她一項項列舉，側頭看她：「聽起來還挺忙。」
「嗯，是挺忙的。」林聽頌點頭，這學期對她來說確實至關重要。
孟景言腳步停下，轉過臉看她，昏黃的路燈下，他眉眼溫柔：「好像沒有談戀愛這個選項。」
林聽頌被他說得一愣，隨即也反應過來。
她停下腳步，在單元樓前站定，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孟景言，語氣鄭重，像是在宣布希麼重要決定：「任何人都不能影響我學習。」
她看著他的眼睛，又補充了一句，帶著點俏皮的堅定，「男朋友也不行。」
孟景言看著她這副學習至上的認真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
他鬆開牽著她的手，將裝著奶茶的紙袋遞到她手裡，語氣吊兒郎當，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讚許：「嗯，林聽頌真厲害。」
明明是一句誇獎的話，被他用這種語氣說出來，卻莫名讓林聽頌臉頰發燙，心跳加速。
她覺得他是在故意逗她，但又說不出哪裡不對。
孟景言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眼底笑意更深。
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發頂，動作輕柔：「上去吧，不早了。」
「那……晚安。」林聽頌抱著奶茶，小聲說。
「晚安。」孟景言看著她。
林聽頌這才轉身，拿出鑰匙，打開了單元門，走進去，又輕輕將門帶上。
隔著有些模糊的玻璃門，她看到他站在路燈下，身影挺拔，朝她揮了揮手，然後轉身，不疾不徐地朝著小區門口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林聽頌才轉身上樓。
鑰匙轉動，家門打開。
客廳里亮著燈，電視的聲音開得不大，正在播放著一部最近熱播的仙俠劇。
褚南傾正盤腿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面前的小茶几上擺著幾個外賣盒子，她剛拆開一次性筷子。
聽到開門聲，褚南傾抬起頭，看到林聽頌，愣了一下，隨即看了看牆上的掛鍾——時針已經指向了十二點。
「你回來了？」褚南傾問，聲音聽起來還算正常，但眼神裡帶著一絲緊張，「沒吃晚飯？」
林聽頌搖搖頭，換上拖鞋走進來：「吃了蛋糕。」
她走到餐桌旁，將手裡的奶茶紙袋放在桌上，從裡面拿出一杯遞給褚南傾，「還是熱的。」
褚南傾看著遞到面前的奶茶，有些驚訝地接過來，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壁：「你怎麼突然想起來喝奶茶了？」
她記得林聽頌對奶茶這類飲品並不熱衷。
「孟景言買的。」林聽頌如實回答，自己也拿起另一杯，插上吸管，小口喝了起來。
溫熱的、帶著甜香和茶味的液體滑入喉嚨。
褚南傾沒說什麼，只是低頭也喝了一口奶茶。
她們從小一起長大，吵架拌嘴是常事，但通常不出一個小時，就會又黏糊到一起，分享零食或者討論八卦。
像今天這樣，明明沒有激烈的爭吵，卻因為幾句對話而陷入這種沉悶的氛圍，還是頭一次。
電視裡，男女主角正在爭吵，背景音樂煽情。
林聽頌的目光落在電視屏幕上，攪動著奶茶杯里的珍珠，找了個話題打破沉默：「看的什麼？好看嗎？」
褚南傾顯然也沒想到她會主動開口聊這個，愣了一下，才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電視：「哦，這個啊……一般吧。男二的人設太好了，又深情又隱忍，襯得男主有點……蒼白無力。」
林聽頌其實根本沒注意劇情，只是隨口一問，聽到褚南傾的回答，也隨口接道：「可能……有什麼陰謀吧？」
她想起以前看劇的經驗，加了句，「凡事反常必有妖。」
褚南傾聽了，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可能吧！」
她笑著附和，然後看了看茶几上的外賣，又看了看林聽頌手裡的奶茶，試探著問，「要一起看嗎？我點了小龍蝦和燒烤，就怕你晚上沒吃飽。」
林聽頌看著她眼中重新亮起的光彩和那份小心翼翼的期待，心裡那點因為下午談話而起的隔閡和沉重，似乎也消散了大半。
她點點頭，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笑容：「好啊。」
褚南傾肉眼可見地開心起來，立刻端起茶几上的外賣盒子，往沙發那邊挪了挪，給林聽頌騰出位置。
林聽頌也拿著奶茶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
兩個人肩並肩坐在沙發上，面前是熱氣騰騰的外賣，電視裡播放著狗血卻足夠熱鬧的劇情。
她們一邊吃，一邊偶爾點評幾句劇情，或者吐槽一下演員的演技，氣氛漸漸恢復了往日的輕鬆自然。
開學報到那天，學校里人來人往，拖著行李箱的學生隨處可見，空氣里瀰漫著新學期特有的、混雜著興奮與忙碌的氣息。
孟景言臨時出差臨市，讓江敘送她去學校。
林聽頌放好行李，領了新學期的教材，又開了簡短的班會。
忙完一切回到宿舍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大家一個寒假沒見，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假期的見聞，宿舍里充滿了久違的熱鬧。
林聽頌最後一個去浴室洗澡，等她擦著濕漉漉的頭髮從浴室出來時，褚南傾和宋昭昭已經爬上各自的床鋪，正在邊聊天邊整理東西。
她走到自己的書桌前，盤腿坐下，用干毛巾慢慢擦著頭髮。
新領的教材整齊地碼放在桌子上，散發著油墨的清香。
她隨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開扉頁，看著自己下午用黑色簽字筆工工整整寫下的名字。
就在她放下書本，準備拿吹風機吹頭髮時，放在一旁的手機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的名字，讓她彎了唇角。
她連忙拿起手機，接通，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餵？」
電話那頭傳來孟景言低沉平穩的聲音，透過聽筒，「東西都收拾好了？」
林聽頌點了點頭，隨即意識到他看不見，連忙「嗯」了一聲，小聲說：「也沒什麼太多東西要收拾。」
「在做什麼？」他又問。
林聽頌老實回答：「剛洗完澡，新發了書，寫了自己的名字，怕丟。正準備預習一下明天要上的內容。」
「林聽頌同學，」他拖長了語調，「開學第一天就這麼用功？」
林聽頌被他笑得臉頰發熱，正想說什麼，卻聽到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咔噠」聲，以及隨後悠長而緩慢的吐息聲。
她愣了一下：「你……在抽菸嗎？」
電話那頭靜默了一瞬，隨即孟景言的聲音傳來：「幹嘛？管我？」
「沒有。」林聽頌連忙否認，聲音更小了，「就是……問問。」
短暫的沉默後，孟景言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低，更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傳入她耳中：「想讓你管。」
林聽頌的心跳瞬間失控，她握著手機，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電話那頭只能聽到他平緩的呼吸聲，像在等著她的回應。
宿舍里原本就安靜，林聽頌電話里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夜深人靜，加上她接電話時那種不自覺放軟的語氣和此刻通紅的臉頰，早就引起了對面床鋪兩個室友的注意。
宋昭昭第一個忍不住，發出一聲誇張的、拖長了調的「哦~~~~~」，褚南傾也捂嘴偷笑。
林聽頌被這突如其來的起鬨弄得更加窘迫，恨不得立刻鑽進被子裡。
她用手捂住手機話筒，壓低聲音對著電話那頭說：「你……你說話注意一點！我室友都在呢！」
電話那頭的孟景言顯然聽到了這邊的動靜和她的「警告」，不但沒收斂，反而低笑了一聲，語氣更顯慵懶：「室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