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聽頌悶悶地應了一聲。
「行,」孟景言從善如流地換了個話題,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淡然,「改天請她們吃飯。」
林聽頌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愣了一下,才應道:「好。」
「早點休息。」他說,「頭髮吹乾再睡,別感冒。」
「知道了。」林聽頌心裡一暖,小聲應道。
「晚安。」
電話掛斷,林聽頌還握著有些發燙的手機,臉頰上的熱度久久不退。
「哇哦~~~~此男手段了得,怪不得能得我們聽聽的歡心。」宋昭昭已經從對面的上鋪探出頭來,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臉上寫滿了八卦,
「聽聽!剛才那是孟景言吧?我的天,我耳朵沒出問題吧?校慶那天,他坐在台下,那叫一個高冷嚴肅,生人勿近!我隔著照片都感覺冷氣颼颼的!沒想到私底下打電話是這樣的,我的媽呀,這反差!」
褚南傾也湊過來,捧著臉:「這麼晚了還特意打電話來關心你!還要請我們吃飯!對你真好。」
林聽頌被她們說得更加不好意思,連耳根都紅透了。
她放下手機,拿起干毛巾胡亂地擦著頭髮,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
「快說說,快說說!」昭昭不依不饒,眼睛裡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燒,「跟孟景言那種級別的帥哥接吻是什麼感覺啊?我這輩子還沒談過這麼帥的!聽聽你真的……太有福氣了!悶聲不響幹大事啊你!」
林聽頌被她們直白的問題問得簡直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爬上床,一把拉過被子,把自己整個蒙了進去,只露出一雙因為害羞而格外水潤明亮的大眼睛,眨了眨,聲音悶在被子裡,帶著濃濃的羞赧:「睡覺!」
可即便蒙在被子裡,她嘴角卻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
昭昭她們還在外面笑著打趣,但林聽頌的心思已經飄遠了。
孟景言真的挺好的。
沒有想像中的富家子弟那些紈絝浮誇的壞毛病,對她,也有著他自己獨特方式的關心和在意。
——
大三下學期,對於京大考古系的學生而言,是學業壓力陡然增重的分水嶺。
開學第二天,課程表發下來,林聽頌就感到了撲面而來的壓力。
兩門實踐課程,加上核心專業課程的難度升級,瞬間填滿了她的時間。
這還只是開始。
導師將她吸納進了一個關於早期青銅器鑄造工藝的國家級課題組。
她的生活瞬間變成了高速旋轉的陀螺,白天穿梭於教室與圖書館,筆記本記滿晦澀理論與最新發現。
社交和娛樂近乎消失。
和室友們雖同住,卻常常擦肩而過。
眼前的學業和課題是她必須攀登的山峰,她不能分心。
就這樣連軸轉了兩周多,直到一個周五下午,上完唯一一節課,林聽頌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走出教學樓。
春日午後的陽光有些晃眼,她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有半個多月沒見過孟景言了。
微信上的聯繫也僅限於寥寥幾句問候和無法赴約的抱歉。
心頭忽然湧起一股衝動,夾雜著些許愧疚和想念。
看了下時間,下午三點多。
接下來沒課了,原本計劃是去圖書館繼續啃商代玉琮的論文。
但此刻,那個念頭越來越強烈。
就去看一眼。
她做了決定,心裡反而輕鬆了些。
給他發了條微信:【我下午沒課了。想去你那一趟。】
她回宿舍換了身米白色針織衫和牛仔褲,把厚重的專業書留在宿舍,只背了個裝著鑰匙、手機和零錢的小包。
然後倒了三趟公交車,花了近一個小時,才抵達位於城市中心的頂級豪宅區——半島壹號。
站在氣派而靜謐的小區門口,林聽頌有些躊躇。
保安詢問了她要找的樓棟和戶主,又仔細核對了訪客信息,才禮貌地放行。
她沿著精心打理過的園林小逕往裡走,環境清幽得幾乎聽不到城市的喧囂。
走到單元樓下,她又看了眼手機。
孟景言依然沒有回覆。
一個多小時前發的消息孤零零地掛在那裡。
她猶豫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敲打:【我到你家樓下了。】
發送出去後,她站在樓前的花壇邊等了十幾分鐘。
春日微風拂過,帶著花香,她卻有點莫名的心慌。
是不是不該這麼冒失地過來?
他可能根本不在家,或者在開會,不方便。
但來都來了……
她又發了一條,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也像是最後的確認:【我進去了哦。】
然後,她深吸一口氣,刷卡進了單元門,乘電梯直達頂層。
與此同時,孟氏集團總部大樓頂層會議室。
長達四個小時的第一季度經營匯報會剛剛結束。
孟景言揉了揉眉心,率先走出會議室,臉上帶著長時間高度集中後的淡淡疲憊。
江敘跟在他身側,低聲匯報著幾項後續安排。
「還有,」江敘翻了下手中的平板,「礎園那邊周管家來了消息,按照您的吩咐,今天下午已經把Thor送回您那裡了。」
孟景言腳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聲。
他近期出差頻繁,所以暫時送它回礎園住了一陣。
孟景拿出手機,查看有無重要遺漏信息。
屏幕亮起,首先跳入眼帘的,是一個多小時前林聽頌發來的幾條微信。
發送時間顯示,最後一條消息是在大約一小時前。
孟景言的心臟猛地一縮,一股涼意瞬間從脊椎竄上頭頂。
他倏地停住腳步,臉色驟變。
「江敘!」他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迫,「Thor是什麼時候送到家的?具體時間!」
江敘被老闆突然凌厲的語氣驚了一下,迅速確認:「具體送達時間……記錄是下午兩點四十分左右。現在快五點了。」
孟景言的腦子「嗡」的一聲,臉色瞬間沉得能滴出水來。
Thor這些年雖然因為年紀脾氣緩和了些,但那僅僅是對它熟悉且認可的人。
對於突然闖入領地的陌生人,尤其是獨自進入封閉空間的陌生人,它作為大型護衛犬的本能和警惕性就會顯露出來。
林聽頌那麼纖細膽小的一個人……
「備車!立刻!」孟景言聲音壓得極低,轉身就朝專用電梯疾步走去,手指已經快速地在手機屏幕上撥打林聽頌的號碼。
江敘從未見過老闆如此失態,不敢有絲毫怠慢,一邊小跑著跟上。
電話通了,但漫長的等待音之後,是無人接聽的自動掛斷。
再打,依舊無人接聽。
孟景言的心不斷下沉,額角青筋隱現。
電梯急速下降的數字此刻顯得無比緩慢。
他緊緊攥著手機,指節泛白,第三次重撥。
還是無人接聽。
電梯門一開,他就沖了出去,拿走江敘手上的車鑰匙,自己拉開車門坐進駕駛位,「我自己開。」
孟景言迅速發動引擎,性能卓越的黑色轎車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了地下車庫,留下輪胎摩擦地面的尖銳聲響。
孟景言將車開得飛快,不斷地超車、變道,平日裡需要三十多分鐘的路程,被他壓縮到不到二十分鐘。
他臉色鐵青,薄唇緊抿,眼神盯著前方的道路,腦海里卻控制不住地閃過各種糟糕的畫面。
一路風馳電掣,終於抵達半島壹號。
車子甚至沒完全停穩,孟景言就推開車門沖了下去,連車門都來不及關,幾步衝進電梯,刷卡,動作快得帶風。
電梯上行的時間裡,每一秒都像被拉長。
他盯著不斷變化的樓層數字,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拳頭緊了又松。
直到電梯到達頂層。
門開的一瞬間,孟景言幾乎是用撞的沖了出去,奔向自家大門。
指紋解鎖,門「咔噠」一聲打開。
預想中的低吼、驚叫或是混亂場面並沒有出現。
客廳里沒開主燈,只有夕陽的餘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將室內染上一層溫暖的橘金色。
光線有些昏暗,門口的感應燈因為孟景言的闖入而亮起,像一盞小小的聚光燈,將他急促的身影投射在玄關的地板上。
他借著這光亮,終於看清了客廳里的景象。
那張寬敞舒適的淺灰色沙發上,蜷縮著一個纖細的身影。
林聽頌側臥著,臉頰貼著一個柔軟的抱枕,一隻手還鬆鬆地搭在旁邊。
她懷裡似乎摟著一團毛茸茸的、深色的東西。
她睡得很沉,胸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連他剛才那麼大的動靜都沒能驚醒她。
倒是她懷裡的那團毛茸茸動了動。
一顆碩大、毛髮濃密的腦袋從她臂彎里鑽了出來。
Thor顯然聽到了門口的動靜,耳朵警覺地豎了豎,但當看清是孟景言時,那點警惕立刻消失了。
它動作輕巧地從林聽頌的懷抱里掙脫出來,先是在沙發上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前爪用力前伸,後腿繃直,嘴巴還大大地張開打了個無聲的哈欠。
然後它跳下沙發,走到孟景言腳邊,抖了抖渾身油光水滑的毛髮,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它抬起頭,用濕漉漉的鼻子輕輕蹭了蹭孟景言的褲腿,尾巴悠閒地搖晃著表示歡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