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它慣得沒樣了。」孟景言看著Thor那副憊懶享受的模樣,淡淡評價了一句,語氣里聽不出是責備還是縱容。
林聽頌起身,去廚房的水槽邊仔細洗了手,擦乾,然後走回來,在孟景言身邊坐下。
她身上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淺藍色修身牛仔褲,頭髮用一根素雅的木簪松松挽在腦後。
「它很乖啊。」林聽頌為Thor辯解了一句,嘴角還噙著笑。
然後她想起正事,側過身,看著孟景言,「對了,下周我要跟導師去一趟蘇城,有個小型的考古勘探項目,大概要去一個月左右。」
孟景言正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杯,聞言他側過頭:「蘇城?具體什麼地方?什麼時候走?」
「具體地點在蘇城下面的一個縣級市的一個村里,下周二早上出發。」
她補充道,「是難得的實踐機會,導師特意點名讓我去的。」
他放下杯子,身體微微轉向她,目光在她帶著期待又隱有離愁的臉上逡巡。
忽然,孟景言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別的小情侶,也像我們這樣嗎?」他像是在斟酌用詞,然後慢悠悠地補充,「不是男的出差,就是女的……掘墳。」
「噗——」
林聽頌被他這個過於直白又帶著點荒謬的形容逗得笑出聲,抬手不輕不重地捶了他肩膀一下,「什麼掘墳!那是考古勘探發掘!是很嚴肅、很嚴謹的學術工作好不好!」
她瞪著他,眼裡卻盛滿了笑意。
孟景言任由她捶打,甚至唇角跟著向上彎了一下。
他伸手,修長的手指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大,卻讓她抬起臉,正正地對著自己。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褪去了平日冷淡,認真的控訴。
「林聽頌,」他聲音不高,「你好像意識不到,你男朋友……其實很搶手。」
林聽頌一愣,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撲閃。
什麼意思?
孟景言繼續道,語氣裡帶著點似真似假的危險氣息,「一去就是一個月,把我一個人丟在京市這麼個花花世界,你就不怕……」
他刻意停頓,微微湊近,「我被別人勾搭走?」
林聽頌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顏,看著他眼中那點故意顯露出來的、帶著戲謔又隱約認真的光芒。
她知道是在開玩笑,以他的身份地位、心性城府,若真那麼容易被勾搭走,也不至於跟她在一起這麼久。
她看著他,沒說話,下一秒從沙發上起來,膝蓋跪在他身側的沙發墊上,伸手就緊緊摟住了他的脖子,將自己整個掛在他身上,臉頰緊密地貼著他線條硬朗的側臉。
「那你會嗎?」她在他耳邊問,聲音軟軟的。
孟景言順勢抬起手臂,穩穩摟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將她更牢地固定在自己懷裡,防止她動作不穩掉下去。
鼻尖瞬間縈繞滿她身上乾淨溫暖的氣息,頸側是她柔軟微燙的臉頰和細細的、帶著甜味的呼吸。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偏過頭,嘴唇幾乎擦過她敏感的耳垂,聲音壓得更低,痞氣的調侃:
「不會。」他吊兒郎當的補充,「保證勒緊褲腰帶。」
林聽頌的臉連著脖頸和耳根都燒了起來,熱度驚人。
「孟景言!」她羞惱地低叫他的名字,猛地鬆開摟著他脖子的手,身體卻因為憋笑和極度的羞赧而微微顫抖,隔著薄薄的衣衫,傳遞到孟景言的胸膛。
孟景言感受到懷裡女孩的羞澀、快樂,胸膛里也漫開溫軟而踏實的愉悅。
他抱著她,手掌在她單薄的背脊上輕輕拍撫,一下又一下,像在哄一隻炸了毛又自己慢慢順好氣、縮進主人懷裡的小貓。
良久,林聽頌悶悶的、帶著撒嬌尾調的聲音,才從他溫熱的頸窩裡傳來,瓮聲瓮氣:「那你要每天想我。」
「嗯。」孟景言應得乾脆利落。
「要給我打電話,發信息。」她得寸進尺地要求。
「看情況。」這次,他的回答帶了點考量。
「什麼叫看情況?」林聽頌猛地抬起頭,臉頰還紅著,眼睛卻瞪得圓圓的,裡面寫滿了不滿和控訴。
孟景言看著她氣鼓鼓的、像只小河豚般的可愛模樣,眼底的笑意終於不再掩飾,淺淺地漾開。
他伸手,用指腹輕輕颳了下她挺翹的鼻尖:「那邊是野外,信號可能時好時壞。勘探現場工作強度大,一忙起來可能也顧不上看手機。有空,一定聯繫。」
他解釋得合情合理。
林聽頌扁了扁嘴,知道他說的是實情。
田野考古的條件她早有心理準備,確實不能像在城市裡一樣隨時保持通訊暢通。
孟景言看著她亮晶晶的、盛滿了依賴和眷戀的眼睛,心頭微軟。
他低頭,在她微微嘟起的、還帶著羞赧紅暈的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注意安全,按時吃飯,多喝水,別太累著自己。」
「知道啦。」林聽頌被他像囑咐小朋友一樣的口吻逗笑。
——
蘇城地處江南水鄉,據前期勘探和文獻推測,這裡可能有一處宋元時期的小型市鎮或碼頭遺蹟。
他們的任務是在工程隊正式進場前,進行更詳細的勘探,確定文化層分布和重點區域,並選擇一兩個關鍵點進行小規模試掘,以評估遺址價值。
工地現場比林聽頌想像的要泥濘。
江南煙雨雨綿綿不絕,地面總是濕漉漉的。
他們駐紮在附近村里臨時租用的平房,白天穿著雨靴、扛著探鏟和儀器在劃定區域內工作。
秦教授是個嚴肅的老學究,話不多,但要求極高。
他親自示範如何下探鏟,如何憑手感辨別土層變化,如何從帶出的「五花土」中辨認出人工擾動的跡象。
「考古不是挖寶,是讀地書,」他常說,「每一鏟土,每一片陶,都是地書上的一個字、一句話。你們要學的,是識字和斷句。」
林聽頌倒是很快適應了這種節奏。
她全神貫注於探鏟傳回的手感,記錄每一個探孔的深度、土質土色、包含物。雨水混著汗水,泥漿沾滿褲腿,她卻感到一種平靜。
那天下午,她負責的區域靠近一條現已乾涸的古河道邊緣。
探鏟打到約一米五深時,手感忽然一變,碰到了堅硬的、有規則邊緣的東西,不像普通的石頭或磚塊。
她小心地清理周邊泥土,用毛刷一點點拂去附著物,漸漸露出一角青灰色的、帶有浮雕紋飾的石質構件。
「秦老師!」她興奮的揚聲喊道。
秦教授和其他幾位同學圍攏過來。
大家小心地擴大清理範圍,最終確認這是一塊殘損的石刻構件,看形制和紋飾風格,具有明顯的宋代特徵,可能是建築上的欄板或柱礎殘件。
「不錯,」秦教授難得地點了點頭,對林聽頌說,「眼力可以,記錄坐標,繪圖,拍照。周圍再布幾個探孔,看看有沒有關聯遺蹟。」
直到暮色四合,工地上亮起了臨時拉起的照明燈,在細密的雨絲中暈開一圈圈朦朧的光暈。
一天的勘探結束,林聽頌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和其他幾位同學一起,將工具清點歸攏,用塑料布蓋好探孔和發現石刻的區域。
回到臨時搭建的平房,條件簡陋,但至少能遮風擋雨,還有熱水可以簡單沖洗。
林聽頌洗完澡,換上乾淨樸素的T恤和短褲,濕漉漉的頭髮用毛巾包著。
她坐在吱呀作響的木床邊,拿出手機。
信號果然不太好,時斷時續。
孟景言發來兩條信息,一條是中午問她在做什麼,一條是傍晚發來的,只有三個字:「收工沒?」
她緊忙編輯回覆:「剛洗完澡,今天有發現!找到一塊宋代的石刻殘件。這邊一直在下雨,全是泥。你晚飯吃了嗎?」
信息發送的圈圈轉了很久才顯示成功。
她等了一會兒,沒有收到回復,大概他也在忙。
林聽頌放下手機,從隨身的帆布包里拿出筆記本和鉛筆,就著昏黃的燈泡,開始整理今天的勘探記錄,繪製那塊石刻殘件的草圖。
鉛筆在粗糙的紙張上沙沙作響,勾勒出石頭上模糊卻有力的纏枝蓮紋。
不知過了多久,村支書在外面用方言喊他們吃飯。
晚餐是簡單的農家菜,青菜、豆腐、臘肉,裝在幾個大盆里,大家圍坐在一起,就著米飯吃得飛快。
接下來的幾天,林聽頌和孟景言的聯繫因工地的艱苦和信號不佳而時斷時續。
孟景言會詢問她每天的進展,叮囑她注意休息。
林聽頌也會在短暫的休息間隙,拍下工地的泥濘、發現的陶片、或者雨後初晴的天空發給他。
林聽頌逐漸習慣了這種節奏,直到田野工作接近尾聲。
主要的勘探區域已經完成,發現了幾處有潛力的遺蹟點,包括林聽頌發現的那處石刻區域。
秦教授初步判斷,這裡確實存在宋元時期的人類活動遺存,價值需要進一步發掘評估。
後續的試掘和保護方案,將根據詳細報告來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