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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海盜可以給我嗎

2026-08-24 03:09:41 作者: 七厘米的風

  說完,她對著孟月華,深深地、鄭重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不僅僅是對一位德高望重的教授的禮敬,也包含著她內心深處,對孟月華作為舞蹈界傳奇人物的那份,從未改變過的、真誠的尊敬。

  只是,尊敬歸尊敬,原則歸原則。

  她不會為了一個看似光明的未來,出賣自己的感情,也不會讓自己的人生,淪為被他人安排和左右的籌碼。

  林聽頌對上孟月華略顯錯愕的眼神,然後,她轉過身,朝著考古系所在的辦公樓的方向,步伐平穩地走去。

  孟月華站在原地,手裡還捏著那個未曾送出的信封,看著林聽頌逐漸遠去的背影,久久沒有動作。

  晨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也吹動了她額前幾縷梳理得一絲不苟的髮絲。

  ——

  下午沒課,林聽頌坐地鐵去了半島壹號。

  那扇厚重的入戶門打開,二百多平的大平層以一種近乎空曠的姿態呈現在她眼前。

  窗外是京市繁華的CBD天際線,陽光透過一整面落地窗灑進來,在光潔如鏡的深色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塵埃在光柱中靜靜浮動。

  室內實時恆濕,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昂貴香薰留下的、極淡的柑橘木質香氣,那是孟景言慣用的味道。

  一切都還保持著上次離開時的樣子,或者說,是孟景言離開時的樣子。

  林聽頌站在玄關,目光緩緩掃過這個她曾經短暫棲身過的地方。

  孟景言說送就送了,輕描淡寫,好似只是隨手送出一件普通的禮物一般。

  可她知道,這份禮物背後,是他從未宣之於口、卻實實在在為她構築過的、關於安穩和庇護的設想。

  她換好拖鞋,走進去,腳步在空曠的客廳里發出輕微的迴響。

  茶几上,那副她拼了快一半的巨型星空樂高,還靜靜地躺在那裡,色彩斑斕的碎片,拼湊出一個遙遠而夢幻的宇宙。

  她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那些冰涼的塑料顆粒。

  這樂高,是他某次出差帶回來的,說是讓她打發時間,還說等她拼好了,要擺在書房最顯眼的位置。

  

  她當時只是笑了笑,沒說話。

  現在看來,是永遠也拼不完了。

  這東西太大,太顯眼,也不好帶走。

  她的東西很少。

  當初搬進來時,就只帶了一個行李箱,裡面還裝著夏季衣服,這時候都過了季,款式也普通,與這屋子的奢華格格不入。

  後來孟景言給她添置了許多,從裡到外,從冬到夏,塞滿了衣帽間。

  可那些昂貴的衣物,連同吊牌,原封不動地掛在衣櫥里,像一排沉默的、不屬於她的觀眾。

  此刻,她打開那個小小的行李箱,將自己那幾件衣服疊好,放進去。

  行李箱依舊輕飄飄的。

  巨大的衣帽間,分男女區,孟景言那邊,整齊懸掛著熨帖的西裝、襯衫,按顏色和季節排列,如同接受檢閱的士兵。

  中間的玻璃展櫃格外醒目。

  上層,是孟景言送她的各種首飾。鑽石、寶石、珍珠、翡翠……

  他真的沒少送,在一起不到一年,這些昂貴的石頭幾乎能堆成小山,每一件都價值不菲,設計也精巧絕倫,符合他一貫的好品味。

  林聽頌打開櫃門,指尖一一拂過那些冰涼堅硬的物件。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中指上。

  她低頭,看著左手的那枚鑽石戒指,在射燈下折射出細碎的光芒。

  很漂亮,也很襯她的手。

  她伸出右手,捏住戒指,很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將它從左手中指上褪了下來。

  她握著那枚還帶著她體溫的戒指,看了幾秒,然後輕輕拉開一個空著的絲絨首飾盒,將它放了進去。

  盒蓋合攏,將那段短暫的、溫暖的、屬於新加坡陽光和海風的記憶,也一併封存。

  接著,她從自己隨身帶的帆布包里,掏出一個小小的、冰涼的圓形金屬片。

  那是去年冬天,在會所,他第一次讓她幫忙打麻將,她贏到的籌碼。


  黃銅材質,邊緣已經有些磨損,上面刻著會所的名字和簡單的花紋。

  不值什麼錢,甚至有些舊了,但她一直留著,用一個小小的密封袋裝著,放在錢包夾層里。

  她將這枚小小的籌碼,也輕輕放進了那個絲絨盒子,和戒指放在了一起。

  這個偌大的、奢華的空間裡,屬於她的東西,真的少得可憐。

  最後,她只從客廳的茶几抽屜里,拿走了那半盒還沒吃完的薄荷糖。

  收拾完這些,她才想起書房裡還有一些她的專業書籍和筆記資料。

  她走進去,將那些書和筆記本仔細地、一本本摞好,用提前帶來的繩子綑紮起來。不算多,但抱在懷裡,也有了沉甸甸的分量。

  做完這些,時間已近傍晚。

  胃裡傳來一陣空落落的鈍痛,她才想起自己從早上到現在,只喝了半杯溫水。

  她放下書,走進廚房。

  開放式的廚房,廚具一應俱全,纖塵不染,高級得像是樣板間,卻沒什麼使用痕跡。

  她打開巨大的雙開門冰箱,裡面空空如也,只有幾瓶昂貴的礦泉水和氣泡水。

  冷凍室里,倒是整齊碼放著一些真空包裝的高級食材,大概是鐘點工定期補充的,但她沒動。

  最後,她在櫥櫃裡找到了一包麵條。

  她接了水,打開燃氣灶。

  藍色的火苗舔舐著鍋底,水很快沸騰。

  林聽頌拆開包裝袋,小心地放進去,用筷子輕輕攪散。

  然後,學著記憶中那個夜晚孟景言的樣子,在另一個碗裡調了簡單的料汁。

  那個深夜,她坐在料理台上光著腳,廚房外是他的一幫朋友們。

  她看著那個平日裡矜貴從容、仿佛不沾煙火氣的男人,挽起襯衫袖子,在氤氳的熱氣里,為她煮了一碗最簡單的陽春麵。

  那碗面,很普通,甚至比不上媽媽做的,卻是她這一年裡,嘗到過的最溫暖,最特別的食物。

  暖意從胃裡蔓延到四肢百骸,連同他沉默的陪伴,一起熨帖了她驚魂未定的心。

  此刻,面煮好了。

  她用筷子挑進調好料的碗裡,澆上滾燙的麵湯。

  蔥花在熱湯的激發下,散發出熟悉的香氣。

  她端著碗,走到中島台邊坐下。

  拿起筷子,挑起一筷麵條,吹了吹,送入口中。

  鹹淡適中,麵條軟硬也剛好,是記憶中的配方。

  可是,味道不對。

  完全不對。

  沒有了那股能直抵心底的暖意,沒有了那種被小心翼翼呵護著的安心感。

  只有寡淡的鹹味,和一股揮之不去的、冰冷的澀意。

  眼淚,毫無預兆地,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進麵湯里,濺起小小的水花。

  她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卻固執地、一口一口地將那碗越來越咸、越來越苦的面,全部吃了下去。

  連同那些咸澀的淚水,一起吞咽入腹。

  吃完飯,她仔仔細細地洗乾淨了碗筷,擦乾了灶台和水池,將一切恢復原狀。

  最後,她拎起自己輕飄飄的行李箱,在玄關處站定。

  她最後回望了一眼這個空曠、奢華的房子,然後,她輕輕關上了門。

  她沒有立刻離開,而是蹲下身,從口袋裡掏出能打開這棟房子的鑰匙,小心翼翼地,塞進了門外腳墊的邊緣下方。

  做完這一切,她才拉著箱子,走向電梯。

  電梯下行時,她拿出手機,撥通了江敘的電話。

  電話很快被接起,江敘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恭敬:「林小姐,是準備好過戶了嗎?我隨時可以安排。」

  「江助理,」林聽頌的聲音艱澀,「房子我不要。鑰匙……我放在門外的地墊下面了。麻煩你或者安排人,過來取一下吧。」

  電話那端沉默了幾秒,江敘顯然有些為難:「林小姐,這孟先生出國前,就交代了我這一件事。您看……」

  「我知道,」林聽頌打斷他,「但這房子,我真的不能要,麻煩你了。」


  江敘嘆了口氣,試圖再勸:「林小姐,我跟您交個實底兒吧,就算您不要這房子,孟先生他大概率也不會再回來住了。這地段,這房子,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您何必……」

  「我明白。」林聽頌的聲音輕而堅定,「我有我的理由,你有空的時候,還是來檢查一下房子吧,看看有沒有什麼需要處理的。」

  話說到這個份上,江敘也知道再勸無用。

  這位林小姐只是看著溫順,骨子裡卻比誰都倔。

  他只能應下:「好的,林小姐,我知道了。我會處理。」

  掛斷電話前,林聽頌忽然想起什麼,急忙問:「江助理,海盜……海盜可以給我嗎?」

  她很喜歡它,它也似乎格外親近她,常常安靜地趴在她膝頭,用那一隻藍寶石般的眼睛看著她,或者在她看書時,用毛茸茸的腦袋蹭她的手。

  電話那端,江敘更加為難了,「林小姐,這我更決定不了……這種事,恐怕您得親自打電話問孟先生了。」

  親自打電話給孟景言……

  拉著箱子拉杆,林聽頌站在半島壹號樓下深冬清冷的空氣里,猶豫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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