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099章 畢業禮物

第099章 畢業禮物

2026-08-24 03:10:01 作者: 七厘米的風

  該說的,這女孩已經替他說了,甚至比他預想的更透徹。

  他走到收銀台前,放下一張鈔票,轉身走向門口。

  「等等。」林聽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孟安青腳步一頓。

  「茶水免費,一盤餃子四十二塊。」林聽頌走過來,從櫃檯的零錢盒裡拿出找零,「收您一百,找您五十八。」

  她把零錢整整齊齊地放在櫃檯上,推到他面前。

  孟安青看了一眼那幾張有些舊了的紙幣,又看了一眼林聽頌的臉。

  他拿起找零,一言不發地轉身,推開了店門。

  林聽頌站在原地,看著那輛低調卻價值不菲的黑色轎車緩緩駛離,消失在街角。

  她慢慢走回窗邊的位置,重新坐下,攤開手心,裡面泛著水光。

  說不緊張是假的。

  那是孟景言的父親,是能輕易左右許多人命運的孟氏掌舵人。

  她低下頭,強迫自己的心思用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專業術語上。

  沒過一會兒,店門又被推開,林可提著一大袋蔬菜回來了,臉頰凍得微紅,呵著白氣:「今天外面可真冷!聽聽,剛才那位客人走了?錢收了吧?」

  「嗯,收了。」林聽頌抬起頭,對母親露出一個笑容,「媽媽,我幫你把菜搬進去。」

  「不用不用,你繼續看書,我自己來就行。」林可提著袋子往廚房走,嘴裡還念叨著,「剛才那客人看著可真氣派,不像一般人……」

  林聽頌沒有接話。

  窗外,陽光漸漸西斜,雪又開始簌簌下落,像是時間從容走過的聲音。

  年後,京市的寒意未散,但街道兩旁光禿禿的樹枝已隱約透出些許生機,空氣中殘留的鞭炮硝煙味也漸漸被初春微涼的風吹散。

  

  林聽頌的生活,再次被按下了快進鍵,以一種近乎填鴨式的方式,朝著既定的方向狂奔。

  從考古專業保研到文物修復專業,聽起來像是同一脈絡的延伸,實則是一次知識結構和思維方式的重構。

  保研是她文物修復的導師梁教授力排眾議、多方奔走的結果。

  梁教授是國內考古界的泰斗,為人清正,最是愛才,早在她本科期間就看出她在器物觀察和細節感知上的過人天賦,不止一次感嘆她「有雙天生就該做修復的手」。

  所以當林聽頌找到他,說出想轉向文物修復的想法時,老人看著她清瘦卻異常堅定的面龐,只沉默了片刻,便點了頭。

  「這條路,枯燥,清苦,要耐得住寂寞,受得了挫敗,還要有顆對歷史和時間敬畏到近乎虔誠的心。」梁教授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嚴肅,「你確定嗎,聽頌?」

  林聽頌眼神像被雨水洗過的天空,她點了點頭:「我確定,老師。我想試試。」

  梁教授為她量身定製了一套惡補方案。

  考古系的課程她已基本修完,學分足夠,畢業論文方向也早就定下,是關於某個遺址出土陶器的類型學分析,資料詳實,只需最後整理撰寫。

  大四下學期,她本該是最清閒的時候,享受最後的大學時光。

  但她幾乎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對文物修復相關知識的惡補中。

  修復室里,刺鼻的化學試劑味道成了她最熟悉的空氣。

  林聽頌戴著口罩和手套,對照著厚重的專業書籍和梁教授找來的內部資料,從最基礎的清洗、粘接、補配開始,一點一點地啃。

  化學式、物理原理、材料特性……

  這些對她而言幾乎是快要忘光和全新的領域,學起來異常吃力。

  常常為了弄懂一個反應原理,或是一種修復材料的最佳配比,她要查閱十幾篇文獻,請教好幾位相關專業的師兄師姐,在筆記本上寫滿密密麻麻的推導和疑問。

  梁教授給她開了小灶,只要有空,就會把她叫到自己的辦公室或是修復室,親自指點。

  老人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有時看她對著一個病害圖示發呆,便走過去,用蒼老卻穩定的手指點著圖片上的細微處:「看這裡,不是簡單的污漬,是緩釋性鹽類析出,先做脫鹽處理,不然表面清理得再乾淨,內部還在繼續腐蝕。」

  或是拿起她調製的某種試劑聞一聞,皺眉:「環氧樹脂比例高了,固化後會太脆,不利於後期的可逆處理,降零點五個百分點試試。」


  除了惡補專業知識,林聽頌剩下的時間,幾乎全都用來給梁教授打下手。

  整理歷年考古報告的原始數據,錄入資料庫;幫忙校對即將出版的專業書籍稿樣;

  將修復室堆積如山的器物檔案重新歸類、編號、拍照、建立電子檔案;

  甚至,在梁教授偶爾需要去外地開會或現場指導時,幫他打理辦公室那些永遠也整理不完的文獻資料。

  這些工作瑣碎、繁雜,耗時費力,且大多與她的直接學習內容關聯不大。

  但林聽頌做得極其認真,一絲不苟。

  她知道,梁教授為她擔了多大的風險,費了多少心力。

  系裡不是沒有反對的聲音,認為她半路出家,基礎薄弱,占用寶貴的保研名額是浪費資源。

  是梁教授力排眾議,拍著胸脯擔保,才為她爭取到了這個機會。

  這份恩情,她無以為報,只能用這種最笨拙、也最實在的方式,儘量減輕老師的一些負擔,也算是讓自己沒有片刻閒暇去胡思亂想。

  忙碌,成了她最好的麻醉劑。

  她每天清晨出門,深夜才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宿舍。

  林可在電話里看著女兒肉眼可見地消瘦下去,眼底的黑眼圈越來越重,心疼得不行,變著花樣給她燉湯補身體,話到嘴邊,卻又總是咽下。

  她知道女兒心裡憋著一股勁,勸是勸不住的,只能默默做好後勤。

  偶爾,江尋或祝今宵會約她吃飯,她大多以學業繁忙推掉了。




  祝今宵幾次欲言又止,想問問她和孟景言到底還有沒有可能,但看到林聽頌那雙沉靜如古井、卻又仿佛將所有情緒都深深埋葬的眼睛時,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她瘦了,也更安靜了。

  像一株被驟然移植到陌生環境、不得不拼命向下紮根汲取養分的植物,沉默,堅韌,帶著一種近乎倔強的生命力。

  時間在忙碌中飛逝,轉眼已是春末夏初,京大的校園裡梧桐葉子舒展,綠意盎然,畢業季悄然臨近。

  畢業典禮的前一天,林可神秘兮兮地把林聽頌拉到林家小廚門口,指著停在不遠處路邊一輛嶄新的黑色本田雅閣,笑容燦爛得如同夏日驕陽。

  林可把車鑰匙塞進她手裡,金屬的冰涼觸感讓林聽頌微微一怔。

  鑰匙下面,還壓著一本嶄新的車輛行駛證,車主姓名一欄,赫然是「林聽頌」。

  「畢業禮物。」林可聲音里掩不住的驕傲,「媽媽給你買的。最新款的雅閣,黑色的,我看了,這車款式大方,空間也大。你個子高,我問了銷售,說開這種車不會憋屈。」

  林聽頌完全愣住了。

  她看著掌心裡那枚車鑰匙,再抬頭看向母親期待中夾雜著小心翼翼的臉。

  這車落地要二十萬左右。

  這對於她們家來說,不是一筆小數目。

  「媽媽……」林聽頌喉嚨有些發緊,聲音微啞,「這也太貴了。而且我平時住校,棲雲台離學校也不遠,用不著開車。」

  林可卻搖搖頭,語氣里滿是做母親的考量:「你都二十二歲了,大學畢業了,馬上要讀研究生。我打聽過了,你們那個文物修復專業,肯定要跟著導師到處跑,去博物館,去考古現場,有時候還要搬運些資料器物什麼的。有輛車會方便一點。而且……」她頓了頓,目光柔和地看著女兒,「回店裡也方便。你想我了隨時就能回來,不用去擠地鐵公交。」

  聽著母親絮絮叨叨卻又充滿關愛的規劃,林聽頌鼻子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

  她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林可,把臉埋在母親帶著油煙和皂角清香的肩頭,悶悶地喊了一聲:「媽媽,你怎麼對我這麼好呀。」

  林可被她抱得一愣,隨即心頭髮軟,抬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小時候哄她一樣:「傻孩子,這有什麼好哭的。你是我的寶貝,我不對你好,對誰好?」

  林聽頌在她肩頭蹭了蹭,把那股酸澀的熱意壓下去,才鬆開手,抬起頭,眼睛還紅紅的,嘴角卻揚起一個帶著點撒嬌意味的笑:「謝謝媽媽!」

  林可看著她難得露出的小女兒情態,心裡是滿滿的欣慰和滿足。

  她伸手,溫柔地摸了摸女兒清瘦卻光滑的臉頰:「我女兒有出息,媽媽高興。以後啊,你開著車,想去哪就去哪,多好。」

  「嗯!」林聽頌用力點頭,珍惜地摩挲著車鑰匙。

  「對了,」林可又叮囑道,「車這東西,得多開才能熟練。保險都是齊全的,你開車千萬小心,慢一點沒關係,安全第一。」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