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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她心裡被填滿過

2026-08-24 03:10:04 作者: 七厘米的風

  「我知道啦,」林聽頌乖巧應下,「等晚上沒什麼人了,我就去附近路上多練練。」

  林可這才放下心,看著亭亭玉立的女兒,越看越滿意,忍不住又感嘆:「哎呀,我女兒,京大研究生,有車有房,真好!」

  林聽頌被母親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又覺得心裡暖洋洋的,抱住林可的胳膊晃了晃:「還是媽媽好,什麼都給我。」

  這輛車,對於林聽頌來說,不僅僅是一個代步工具。

  它更像是母親用她全部的力量,為她鋪就的一條小小的、通往更廣闊天地的路。

  她要好好開車,好好讀書,好好走接下來的路。

  直到幾天後的一個傍晚,林聽頌結束了在修復室的工作,決定開新車回一趟棲雲台,順便練練手。

  她其實考了駕照後就沒怎麼開過車,一開始有些生疏,但很快就在空曠些的路段找到了感覺。

  黑色的雅閣平穩地行駛在晚高峰漸褪的街道上,車內是嶄新的皮革味道。

  等紅燈的間隙,她目光無意間瞥向副駕駛空著的座位。

  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是那個人曾坐在副駕駛,皺著眉看她小心翼翼倒車的樣子,語氣無奈,夾著笑意:「林聽頌,你是打算把後面的車都堵到明年嗎?」

  然後,他會伸手過來,輕輕扶一下方向盤。

  她猛地收回思緒,用力握緊了方向盤,指尖微微發白。

  綠燈亮了。

  她深吸一口氣,踩下油門,車子重新匯入車流。

  有些人,註定只能留在後視鏡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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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要一直向前。

  ——

  研一開學後,林聽頌的生活被切割成了更加明確、也更加密不透風的塊狀。

  課程表排得滿滿當當,從早晨八點到晚上九點,幾乎無縫銜接。

  文物修復專業的課程理論與實踐並重,除了要啃下厚厚的專業書籍,消化那些艱深的理論,更多的時間,是泡在恆溫恆濕、瀰漫著特殊化學試劑氣味的實驗室里,或者跟著導師梁教授,在那些堆積如山、亟待修復的文物殘片前,度過一個個漫長而專注的日夜。

  梁教授對她要求極嚴,近乎苛刻。

  老人自己就是個工作狂,對文物修復抱著近乎殉道者的虔誠,自然也以同樣的標準要求自己看重的學生。

  林聽頌從無怨言,反而感激這種高強度的錘鍊。

  她像一塊乾燥的海綿,近乎貪婪地吸收著一切知識和技能。

  這天,她又在實驗室待到很晚。

  手頭是一件北宋定窯白瓷盤的修復工作。

  盤子碎裂成十幾片,邊緣有細微的磕缺,釉面有土沁和鈣化。

  她戴著放大鏡和手套,用最細的毛筆蘸著特製的清洗液,一點一點清理著碎片縫隙里沉積了千年的泥土。

  實驗室里原本還有幾個同學,但隨著夜色漸深,陸續都離開了。

  最後,只剩下她和角落裡另一個同樣專注的身影——陳硯。

  兩人在實驗室經常是最後走的那一批,偶爾會因為某個技術問題簡單交流幾句,大多時候各忙各的,互不打擾,卻有種無言的默契。

  牆上的掛鍾指針悄無聲息地划過一格又一格。

  實驗室里只有兩人偶爾翻動資料、挪動器物的細微聲響。

  直到陳硯那邊的椅子挪動。

  他走到林聽頌這邊,屈起指節,輕輕敲了敲她的桌面,聲音低沉:「很晚了,走吧。」

  林聽頌這才從眼前那片瑩白如玉的瓷片上抬起頭,眼神還有些未散去的專注迷離。

  她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下意識去摸口袋裡的手機,想看看時間,卻發現手機屏幕一片漆黑,早就沒電自動關機了。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塊戴了很久的手錶——是考上大學那年,林可咬牙給她買的,最小的五位數,走時很準。

  時針已經指向了十點。

  「都這麼晚了……」她低聲喃喃,放下手裡的工具,開始有條不紊地收拾工作檯。


  清洗液蓋好,碎片用軟墊固定收好,儀器關閉,記錄本合攏。

  「嗯,我關燈。」陳硯等她收拾好,走到門邊,按下了開關。

  實驗室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遠處的路燈和月光,透過高高的窗戶,灑下些許朦朧的光暈。

  兩人一前一後,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響。

  走出實驗樓,清冷的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初冬的涼意,讓人精神一振。

  校園裡很安靜,只有路邊的梧桐樹葉在夜風中發出沙沙的輕響,偶有晚歸的情侶或抱著書本的學生匆匆走過。

  「餓不餓?學校後門有家燒烤攤,味道還行,要不要一起去吃點宵夜?」陳硯忽然開口,

  他側頭看向林聽頌,是同學間尋常的邀請。

  林聽頌腳步頓了一下,有些意外。

  她與陳硯雖然同在梁教授門下,平時在實驗室也經常碰面,但僅限於學術討論和工作交流。

  她抬起眼,對上陳硯的目光。

  路燈的光線落在他臉上,映出他清俊的輪廓。

  陳硯長相不錯,氣質乾淨,學業優秀,是系裡不少女生暗地裡關注的對象。

  但林聽頌看著他,心裡卻生不出任何波瀾,只有一片疲憊過後的空白。




  她的拒絕乾脆利落。

  陳硯似乎也並不意外,只是點了點頭,沒再堅持:「那好,路上小心。」

  「嗯,師兄也早點回。」林聽頌朝他微微頷首,然後轉身離開。

  陳硯站在原地,目送著她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收回目光。

  他雙手插在褲袋裡,在原地站了幾秒,不知道在想什麼。

  「真搞不懂你,喜歡就去追啊!」一個帶著調侃笑意的男聲忽然從他身後傳來。

  陳硯轉過身,看到同門的師弟和師姐從教學樓里走出來。

  說話的正是那個性格活潑的師弟,此刻正擠眉弄眼地看著他,又看看林聽頌離開的方向,一副「我都懂」的表情。

  旁邊的師姐則抱著幾本書,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沒有說話。

  陳硯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淡淡瞥了師弟一眼:「別胡說。」

  「我怎麼胡說了?」師弟不服氣,湊近了些,「實驗室就剩你倆,天時地利,還請人家吃宵夜,這不是明擺著嘛!對吧,師姐?」

  他尋求同盟似的看向一旁的師姐。

  師姐看了陳硯一眼,又望向林聽頌消失的那個路口,目光有些悠遠,仿佛想起了什麼。

  她沒有接師弟的話茬,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是一種過來人般的瞭然和淡淡的悵惘:「沒用的。」

  師弟一愣:「啊?師姐,你這話什麼意思?陳硯師兄條件多好啊,配林師姐……」

  師姐看著林聽頌消失在夜色里的纖細背影,又看了看身邊一臉躍躍欲試、慫恿陳硯去追的同學,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怎麼了師姐?你搖頭是什麼意思?陳師兄條件多好啊,咱們系公認的潛力股,家世也不錯,人還踏實,配林聽頌綽綽有餘吧?」師弟不解。

  陳硯沒說話,只是默默看著林聽頌離開的方向,眼神里有些許失落。

  師姐收回目光,「不是陳硯不夠好。而是……」

  她解釋,「而是林聽頌這個人,她心裡好像被什麼東西填滿過,又徹底清空了。現在她整個人,就是一種空空的狀態。這種空,不是留給新人去填補的。」

  師弟更糊塗了:「什麼意思?什麼填滿又清空的?師姐你說清楚點。」

  師姐想起去年初秋,跟著導師團隊去西城,條件艱苦,住的是臨時板房。

  林聽頌當時還是秦教授的得意門生,也跟著去了,她們被分在一個房間。

  師姐還記得,林聽頌話很少,做事極其認真專注,常常對著一些殘破的陶片一看就是幾個小時,筆記記得密密麻麻。

  她以為林聽頌就是這樣清冷沉默的性格。

  直到有天深夜,她無意間瞥見林聽頌站在板房外空地的陰影里打電話。


  那天月色很好,照亮了女孩半邊側臉。師姐從未在林聽頌臉上見過那樣的神情——不是實驗室里的專注沉靜,也不是平日裡的溫和疏離。

  那是一種極致的柔軟,眼角眉梢都帶著光,嘴角微微上揚,聽著電話那頭說著什麼,偶爾輕聲回應一兩句,聲音是她從未聽過的溫軟。

  第二天一早,他們臨時接到通知,因為當地突發暴雨預警,原計劃一周的現場工作不得不提前結束,緊急撤離。

  正當大家手忙腳亂收拾器材和資料時,一輛沾滿泥濘、明顯是連夜從幾百公里外開來的越野車,停在了他們臨時駐地外。

  一個身材高大、氣質卓然的男人從車上下來,風塵僕僕,眉宇間帶著疲憊,但眼神銳利。

  他徑直走向正在幫忙裝箱的林聽頌,在她驚訝的目光中,很自然地接過她手裡沉重的工具箱,低聲說了句什麼。

  師姐離得近,隱約聽見林聽頌小聲問:「你怎麼來了?不是說有重要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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