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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比殺了你還難受

2026-08-24 03:10:25 作者: 七厘米的風

  「因為你的日記本啊,」徐澤川的語氣輕飄飄的,「陳九洲就是拿著你的日記本把她騙到教室里的。那本日記——」他欣賞著褚南傾逐漸褪去血色的臉,「是我偷的。」

  褚南傾呼吸驟停。

  她瞪大了眼睛,腦海中閃過十六歲那年,她哭著找遍所有地方都找不到的那本粉色日記本,以及後來陳十安離開京市前特意給她送來筆記本時,那失而復得的喜悅。

  「日記里寫的什麼呢?我想想,」徐澤川歪了歪頭,做思考狀,那模樣在褚南傾眼中變得無比可憎,「有一篇好像是:『我真嫉妒陳十安,她學習好,跳舞也好,因為有她的存在,我處處都低她一頭』。」

  他每說一個字,褚南傾的臉色就白一分。

  「你猜她看沒看?」徐澤川又問,語氣里是惡意的玩味。

  褚南傾渾身開始發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種被徹底擊穿、五臟六腑都絞在一起的劇痛。

  徐澤川卻像是沒看到她的反應,自顧自繼續說:「女孩兒的心思真難懂,前一篇寫嫉妒,後面又寫她是你最好的朋友。」

  他搖搖頭,仿佛真的在困惑。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褚南傾所有的防線。

  她的眼淚毫無徵兆地涌了出來,大顆大顆地、無聲地滾落。

  徐澤川和她對視,眼神深不見底:「褚南傾,如果當初陳十安沒有為了你去拿日記本,你猜猜以陳九洲的性格,會不會打電話給你?那天晚上躺在那間廢棄教室的,會不會是你?」

  「畜生。」褚南傾壓抑著哭腔罵道。

  徐澤川愣了一下,但他不在意,反而笑了:「是啊,我就是畜生。」

  他向後靠去,姿態鬆弛,可眼神卻異常銳利,「我要是不當畜生,我怎麼能上冰工大?」

  包廂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褚南傾壓抑的、破碎的呼吸。

  許久,徐澤川又開口,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褚南傾,之後某一天夜裡,你睡不著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你最想與之共度一生的人,變成了你人生中最慘痛的教訓,這感覺是不是比殺了你還難受?」

  

  褚南傾猛地抬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然後,她開始笑。

  那笑聲起初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音,然後越來越響,越來越癲狂,笑得肩膀顫抖,笑得眼淚橫流,笑得幾乎喘不過氣。

  她不知道笑了多久,徐澤川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直到笑聲漸歇,褚南傾用衣袖狠狠地擦去臉上的淚痕,動作粗魯得不像平時的她。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因為剛才的大笑而沙啞:「徐澤川,你壓根不喜歡我,對吧?你默許我纏著你,無非是想通過我,知道安安的近況。」

  徐澤川沒有否認。

  「你真正喜歡的是安安,對吧?」褚南傾繼續說,眼神像X光一樣試圖穿透他所有的偽裝,「應該是的。安安十五歲生日那年,你送了她一雙舞鞋,那雙鞋五千多塊錢,你將近三個月沒吃午飯,就為了省錢給她買那雙鞋子做生日禮物。」

  徐澤川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她太美好了,」褚南傾殘忍的剖析著他的想法,「從小學習好,跳舞跳得好,她堅韌,她漂亮,明明比你小近三歲,卻處處照顧你。你怎麼會不心動呢?」

  「但是你自卑,」她一字一頓,「你配不上她。你父親是個毒販,你母親是個殘疾。你拼了命的學習,就是為了改變這一切。陳九洲是意外,但對你來說也是機會。他讓你配合他,不然就撤銷你的保送資格。你當時怎麼想的呢?只要安安被毀了,你就有可能配得上她。但是你沒想到,她寧可和整個冰城切割,都不會選擇原諒你。」

  褚南傾終於看到徐澤川臉色有了變化,這更加印證了她心中的猜想。

  「她太了解你了,」她繼續說,每一個字都像在凌遲自己也凌遲對方,「她不拆穿你根本不是因為對你還有幻想,她是不忍心傷害她爸爸。如果陳叔叔知道當年他資助的是這麼個東西,陳叔叔往後的這些年該如何自處?陳叔叔、林阿姨,還有安安,他們一家都會毀在你手裡。」

  「徐澤川,」褚南傾冷漠的叫著他的名字,「你真像你那個畜生老爸。你一邊享受著陳家對你的好,你一邊恨著陳家。你無非就是覺得陳叔叔槍斃了你爸爸,可是你知不知道他為什麼非要當場擊斃你爸爸?」


  她盯著徐澤川驟然收縮的瞳孔,一字一句地砸下最後的真相:

  「那、是、因、為、你、爸、爸、喪、心、病、狂、為、了、能、有、一、條、活、路,拿槍抵著你的頭!你那時候才兩歲多,你知道什麼?你記得什麼?陳叔叔是冒著生命危險把你從那把槍下救出來的!」

  徐澤川的臉色瞬間由鐵青變為慘白。

  那些被他刻意遺忘、被刻意扭曲的記憶碎片,在這一刻以一種殘酷的方式重新拼合。

  「呵呵,」許久,徐澤川才低笑出聲,那笑聲乾澀而苦澀,「我倒是小瞧了你。或許是因為陳十安太耀眼了,我都忘了你褚南傾也是個聰明人。」

  「你太自信了,」褚南傾搖頭,眼神里只剩下決絕,「你想挑撥我和她之間的關係。可是徐澤川,你憑什麼以為,我會為了你跟她反目成仇?我這幾年想要的從來不是你,是想我們三個能恢復如初。即使不能,那你——永遠不會是我的第一選擇。」

  她懶得再廢話,從兜里掏出手機,點亮屏幕,點了兩下:「剛剛我們倆之間的談話,我已經錄下來發給安安了。」

  徐澤川猛地抬頭,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慌亂。

  「我要的不多,」褚南傾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明天之前,把八十萬轉給安安。不然,我就把這段錄音公之於眾。當年的事你還是未成年,所以法律拿你沒辦法,但這段錄音,絕對會讓那麼重視你的公司重新審視你。」

  「你這是敲詐勒索,」徐澤川的聲音有染上一絲緊張,「你不怕我舉報你?」

  「我怕就不會來,」褚南傾看著他,眼神像看一個陌生人,「你太愛惜你自己的羽毛了,你太怕失去你現在擁有的一切了。」

  她語氣絕絕:「最壞的打算,無非就是我去坐牢。那我也認,這是我欠安安的。」

  徐澤川盯著她,試圖從她臉上找出一絲動搖,但他只看到一片深不見底的堅決。

  他終於意識到,眼前這個曾經跟在他身後、滿眼崇拜的女孩,已經徹底變了。

  「我上哪給你弄八十萬?」他的聲音里透著一抹頹然和急迫。

  褚南傾諷刺的笑:「你手裡有個軟體,好幾個公司爭相想買。我在你身邊待了快兩年,這點我還是知道的。」

  她撐著桌子,慢慢站起來,拿起牆邊的拐杖,「明天中午之前,如果我收不到八十萬,你所在的公司里的每一個人都會收到這份錄音。」

  說完,她不再看徐澤川一眼,架起拐杖,一瘸一拐地朝包廂門口走去。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褚南傾拄著拐杖,走在空蕩的走廊里,臉上的平靜終於碎裂,淚水再次無聲滑落。

  但她沒有停下腳步,一步一步,朝著有光的方向走去。

  而在包廂內,徐澤川獨自坐在昏暗的燈光下,看著對面那杯早已涼透的茶,許久,將臉埋進了掌心。

  計程車的尾燈消失在夜色里,褚南傾拄著拐杖,站在棲雲台單元樓下,仰頭望著那扇窗戶。

  腿很疼,心更疼。

  剛才在包廂里強撐起來的冷靜和尖銳,此刻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滿身的疲憊。

  她知道樓上有人在等她,可她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氣、有資格去面對。

  樓道里的感應燈隨著她的腳步亮起又熄滅。

  拐杖點在瓷磚地面上的聲音,在寂靜的樓道里迴響。

  終於,她停在了那扇門前。

  抬起手,想要敲門,指尖卻在觸及冰涼的金屬門板前,微微顫抖。

  她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用盡全力,敲了下去。

  幾乎是敲門聲響起的一瞬間,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了。

  燈光傾瀉而出,照亮了門口的身影。

  林聽頌顯然一直等在門後,身上還穿著簡單的家居服,頭髮隨意挽著,但那雙眼睛,卻在看到褚南傾的瞬間,亮起了複雜的光芒,有關切,有擔憂。

  褚南傾看著她,看著這個從小一起長大、曾經無話不談、卻在命運的捉弄下被迫背負沉重秘密、又被她狠狠傷害過的摯友。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愧疚、悔恨、心疼、委屈、後怕……種種情緒交織翻湧,幾乎要將她淹沒。

  最終,所有的話語都凝噎在喉間,只剩下最原始、最迫切的祈求。

  她看著林聽頌的眼睛,嘴唇翕動,聲音跨越了時光和傷痛,小心翼翼的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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