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科長這一巴掌用了十成力氣。
彪哥被打得原地轉了半圈,半邊臉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捂著臉,整個人都是懵的。
還沒等他回過神,腿彎處猛地挨了一腳。
「跪下!」
崔志雄又是一聲暴喝,那動靜,恨不得把房頂掀翻。
「噗通」幾聲悶響。
彪哥和他那兩個花襯衫小弟,膝蓋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疼得齜牙咧嘴,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屋裡靜得嚇人。
房東李四縮在牆角,眼珠子瞪得溜圓,嘴巴張大卻發不出聲。
這可是崔科長的親表弟啊!
平時在東風路這一帶橫著走的主兒,現在居然像條死狗一樣跪在這個年輕醫生面前?
李四心裡一陣後怕,冷汗順著脊背往下淌,衣服瞬間濕透。
顧景川站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
他慢條斯理地摘下金絲眼鏡,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輕輕擦拭著鏡片。
動作優雅,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
「崔科長。」
顧景川重新戴上眼鏡,視線透過鏡片,淡漠地掃過地上跪著的三人。
這一聲,輕描淡寫。
崔志雄卻渾身一激靈,腰彎成了九十度,冷汗順著額頭滴在地板上:
「顧醫生,您吩咐!您吩咐!」
顧景川抬腳,黑色皮鞋踩在彪哥剛才扔下的合同碎片上,發出「沙沙」的細響。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崔志雄的心尖上。
「剛才聽你這位表弟說,這鋪子只能租給他?」
崔志雄渾身一顫,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沒有!絕對沒有的事!」
他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瞪著地上的彪哥,那架勢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他。
「都是這畜生胡說八道!他喝了點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顧景川沒接他的話,只是繼續往下說。
「他還說,要是別人租了,營業執照就辦不下來。」
崔志雄兩眼一黑,差點當場暈過去。
這可是原則性錯誤!
要是讓上面知道了,他這科長也就干到頭了。
「顧醫生!您別聽他瞎咧咧!」
崔志雄猛地轉身,對著彪哥那張腫臉又是狠狠一腳,踹得彪哥慘叫一聲滾出半米遠。
「顧醫生!這是污衊!我崔志雄身為公職人員,怎麼可能幹這種以權謀私的事!」
他急得臉紅脖子粗,轉身對著顧景川連連鞠躬,聲音都在抖:
「都是這畜生打著我的旗號在外面招搖撞騙!您放心,我回去一定大義滅親,嚴查到底!」
說完,他惡狠狠地盯著彪哥:
「還不說話?啞巴了?告訴顧醫生,是不是你胡說八道!」
彪哥此刻腸子都悔青了。
他捂著臉,連滾帶爬地挪回來,腦門在地上磕得砰砰響。
「顧醫生!我有眼無珠!是我吹牛逼!是我豬油蒙了心!」
「這鋪子我不租了!我再也不敢來了!求您高抬貴手,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顧景川神色未變,只是微微側身,將身後的林晚星露了出來。
那股令人膽寒的壓迫感,在轉向妻子的瞬間,化作了無聲的縱容。
他沒說話,但意思很明顯:
場子鎮住了,剩下的,交給你。
林晚星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跳雖快,眼神卻愈發清明。
她知道,這是顧景川給她的底氣。
也是在這個年代,權勢帶來的最直觀的特權。
她反手握緊了二姐林秋霞冰涼的手,上前一步。
「崔科長。」
林晚星聲音清脆,不卑不亢。
崔志雄趕緊賠笑臉:「嫂子,您吩咐。」
林晚星目光越過他,落在鼻青臉腫的彪哥身上,眼神驟冷。
「鋪子的事,我可以當做是誤會。」
崔志雄剛鬆一口氣,林晚星話鋒一轉,語氣陡然凌厲。
「但剛才,你的人推了我二姐。」
她伸手護住林秋霞高高隆起的肚子,目光如刀:
「她懷著七個月的身孕,若是這一推出了什麼好歹,是一句誤會能了結的嗎?」
崔志雄順著視線看去,兩眼一黑。
兩個孕婦!
這要是真在推搡中流產了,顧醫生能活剝了他的皮!
「混帳東西!」
崔志雄轉身對著那個動手的小弟就是一巴掌,打得那人嘴角溢血,
「連孕婦都敢動?你想死別拉上我!」
那小弟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拼命扇自己耳光:
「大姐對不起!我手賤!我是畜生!」
彪哥也跟著磕頭:「大姐!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大量!」
林秋霞看著剛才還凶神惡煞的流氓此刻跪地求饒,積壓在胸口的惡氣總算散了。
她紅著眼眶,感激地看向妹妹。
自家小妹,真的長大了,能撐起一片天了。
林晚星沒叫停。
直到這幾人臉都腫成了豬頭,她才從帆布包里掏出一個隨身記帳的小本子,又拔開鋼筆帽。
「行了。」
她把本子和筆遞到彪哥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別光磕頭。」
「把你們三個人的名字、家庭住址、身份證號,還有家裡的電話,都給我寫下來。」
彪哥愣住了,舉著筆不知所措:
「嫂……嫂子,這……」
崔志雄也懵了,這是要幹什麼?
林晚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卻異常堅定。
「我二姐現在看著沒事,不代表回去也沒事。」
「這上面每一個字,都是證據。」
「如果未來三個月,我二姐和肚子裡的孩子有任何閃失,哪怕是動了胎氣……」
她頓了頓,合上筆蓋,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噠」聲。
視線掃過滿頭大汗的崔志雄,最後釘在彪哥身上。
「我就拿著這個本子,去縣委大院,找崔科長好好聊聊家教問題。」
這話一出,崔志雄腿肚子都在轉筋。
這哪是記名字,這是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劍!
這女人,比顧醫生還難纏!
「寫!馬上寫!」
崔志雄一巴掌拍在彪哥後腦勺上,咬牙切齒,
「敢寫錯一個標點符號,老子現在就廢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