彪哥苦著臉,抓過鋼筆,手抖得像篩糠。
好不容易歪歪扭扭寫完,他把本子遞迴去,眼神躲閃,哪還有半點剛才的囂張。
林晚星接過,逐字核對。
確認無誤,她「啪」地一聲合上本子,順手揣進兜里。
動作乾脆利落。
做完這一切,她才轉頭看向顧景川。
男人一直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她身後半步的位置。
見她看來,顧景川推了推金絲眼鏡,眼底划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媳婦這狐假虎威的本事,倒是用得越來越順手了。
既然場子鎮住了,該收網了。
顧景川上前一步,自然地攬住林晚星的肩,目光淡淡掃向崔志雄。
「既然崔科長不知情,那就是誤會一場。」
「這個地方,我愛人看中了,準備租下來。」
顧景川的話鋒一轉,語氣裡帶著幾分公事公辦的疏離。
「以後辦手續這塊,還希望崔科長能費費心,別再出什麼辦不下來的岔子。」
崔志雄一聽這話,就知道這關算是過了。
他激動得差點沒哭出來,連連點頭哈腰。
「您放心!絕對放心!」
「只要嫂子來辦,我親自接待!一路綠燈!誰敢卡嫂子的手續,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顧景川點了點頭,下了逐客令。
「那就不送了,我們還要和房東談合同。」
崔志雄如獲大赦,趕緊伸手去拽地上的彪哥。
「還不快滾!別在這礙顧醫生的眼!」
彪哥和兩個小弟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也不敢喊疼,灰溜溜地跟著崔志雄跑了。
那狼狽樣,跟來時的囂張簡直判若兩人。
直到摩托車的轟鳴聲遠去,屋裡的氣氛才徹底鬆弛下來。
房東李四這會兒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看著顧景川的眼神,比看親爹還親。
這哪是租客啊?
這是尊活財神!
連崔科長都得點頭哈腰的人物,這鋪子要是租給他,以後誰敢來找茬?
李四趕緊把地上被踩髒的合同撿起來扔進垃圾桶,又從包里掏出一份新的。
「嫂子……不,老闆!」
李四滿臉堆笑,生怕這尊大佛跑了。
「剛才那份合同作廢!租金我再給您降兩成!」
「您簽五年的長約,我給您最低價!以後這鋪子有什麼修修補補的,全包我身上!」
林秋霞一聽這話,眼睛都亮了。
兩成啊!
這鋪子本來就不便宜,降兩成那可是一大筆錢!
她激動地抓著林晚星的手,小聲說道:
「晚晚,這回咱們可真是賺大了!」
林晚星笑著拍了拍二姐的手背。
她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顧景川。
她轉頭看向身邊的男人。
顧景川正在低頭看合同條款,側臉線條剛毅冷峻,認真起來的樣子格外迷人。
似乎察覺到了她的視線,顧景川抬起頭,目光撞進她的眼底。
那一瞬間的溫柔,讓林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沒問題, 簽吧。」
顧景川把鋼筆遞給她。
林晚星接過筆,指尖微涼。
她在合同末尾,一筆一划寫下自己的名字——林晚星。
墨跡滲入紙張。
這一刻,她知道,從今天起,她不再是誰的附庸,不再是誰的棄婦。
這是她的戰場。
……
另一邊。
崔志雄騎著自行車,帶著彪哥一路狂奔到了兩條街外的一個死胡同。
車剛停穩,崔志雄就跳下來,指著彪哥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
「老子早就跟你說過,別在外面惹事!別在外面惹事!」
「你知不知道顧景川是什麼人?那是連縣長見了都要客客氣氣的人物!」
「你還要搶他的鋪子?你怎麼不上天呢!」
彪哥捂著腫得老高的臉,疼得直吸涼氣,心裡也是一肚子委屈。
「哥,我哪知道他是誰啊……」
「這縣城裡開個破車的人多了去了,誰知道他是哪路神仙?」
「再說了,我也沒想惹他啊,我看中的是那個鋪子……」
「還敢頂嘴!」
崔志雄氣不打一處來,抬手又想打,看彪哥那張豬頭臉實在沒地方下手,只能恨恨地把手放下。
「我告訴你,從今天起,別再打我的旗號在外面晃蕩!」
「要是再讓我知道你惹了顧家的人,別說是我表弟,就是我親爹我也保不了你!」
「滾!趕緊滾!」
崔志雄罵完,騎上自行車,頭也不回地走了。
生怕跟這個瘟神多待一秒都會倒霉。
彪哥看著崔志雄遠去的背影,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呸!什麼東西!」
「平時拿老子錢的時候怎麼不說這種話?」
他摸了摸火辣辣的臉頰,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今天這臉算是丟盡了。
不僅沒拿到鋪子,還在幾個小弟面前跪地求饒,以後還怎麼在這一片混?
越想越氣,越想越憋屈。
「媽的!」
彪哥一腳踹在旁邊的牆上。
「張強你個王八蛋!」
要不是張強那個孫子信誓旦旦地說,這鋪子的房東是個軟柿子,隨便捏,他也不會帶人過來硬搶。
結果呢?
碰上了顧景川這尊大佛!
彪哥陰沉著臉,從兜里掏出一盒被壓扁的煙,抖出一根叼在嘴裡,卻怎麼也點不著火。
他把打火機狠狠摔在地上。
塑料殼四分五裂。
「張強……」
彪哥嚼著這個名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敢把老子當槍使,老子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此時,縣食品廠的家屬院裡。
張強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手裡剝著花生,一臉得意地跟旁邊的王志遠吹牛。
「志遠,你就把心放肚子裡。」
「彪哥那是誰?這一片的活閻王!」
「只要他出馬,別說是個外地來的醫生,就是天王老子來了,也得乖乖把鋪子吐出來!」
王志遠聽得兩眼放光,連忙給張強倒了一杯酒。
「強哥,還是你有本事!」
「那個姓顧的害得我和小麗變成現在這樣,還有林晚星那個賤人……還想開店賺錢?」
他一想到林晚星要開店賺錢,心裡就跟貓抓似的難受。
憑什麼她懷著他的孩子不要臉的嫁給別人,
憑什麼離了婚還能過得這麼好?
絕對不行!
張強接過酒杯,滋溜一口乾了,臉上泛起紅光。
「放心,過了今天,顧景川就得灰溜溜滾蛋,林晚星那個店,還沒開張就得關門!」
「來,乾杯!預祝咱們馬到成……」
兩人正做著美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砸門聲。
「砰!砰!砰!」
一陣急促而暴力的砸門聲突然響起。
整扇門板都在震顫,灰塵簌簌落下。
王志遠嚇得手一抖,酒灑了一褲襠。
「誰……誰啊?這麼大勁兒!」
門外沒人應聲。
只有更猛烈的撞擊聲,一下重過一下。
「轟!」
一聲巨響。
那扇老舊的木門終於不堪重負,被人一腳踹開,半邊合頁崩飛,直直砸向飯桌。
「嘩啦——」
盤子碗碎了一地。
夕陽血紅的餘暉順著門洞潑灑進來。
門口,站著三個渾身戾氣的人影。
為首的彪哥頂著一張五彩斑斕的豬頭臉,手裡拖著一根生鏽的鋼管。
鋼管划過水泥地,發出令人牙酸的「滋啦」聲。
他吐掉嘴裡的血水,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沙發上目瞪口呆的兩人。
嘴角咧開,露出一口帶血的牙。
「張強,王志遠。」
「你們要的好消息,爺爺給你們送來了。」
王志遠看著那根越來越近的鋼管,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完了。
這是來索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