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後。
鞭炮的碎屑鋪了一地紅。
一架木梯搭在門頭，顧景川踩在最高處，手裡拿著紅綢的一端。
「正不正？」他低頭問。
林晚星站在馬路牙子上，仰著頭比劃：
「左邊再高一點點……對，就這樣！」
顧景川手腕一抖，紅綢滑落。
黑底金字的牌匾顯露出來——【林家小廚】。
這四個字是顧景川親手寫的，筆鋒遒勁，鐵畫銀鉤，透著股大氣。
路過的行人紛紛駐足。
這店面實在太惹眼了。
兩大扇落地的玻璃推拉門擦得鋥亮，能把人影子照得清清楚楚。
往裡看，水磨石的地面泛著光，原木色的桌椅擺得整整齊齊，牆上還掛著幾幅裝裱精緻的菜品畫。
最絕的是那個半開放式的明檔廚房。
透過玻璃，能直接看到裡面水磨石鋪就的平整案台、雪白的瓷磚牆，甚至連廚師的一舉一動都看得見。
在這個還在用煤球爐子、蒼蠅亂飛的小縣城飯館裡，這種裝修簡直就是聞所未聞。
「乖乖，這哪是吃飯的地方，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縣裡的招待所呢。」
「這麼幹淨，進去我都怕踩髒了地。」
林晚星聽著周圍的議論，心裡踏實了。
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轉身走進店裡，拍了拍手：「媽，二姐，大姐，咱們開個會。」
幾個人趕緊放下手裡的抹布圍過來。
林晚星從櫃檯下面拿出幾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
米白色的確良上衣，配著深咖色的圍裙，頭上還有一頂同色系的軟帽。
「這是工作服，以後上班必須穿。」
林秋霞拎起一件圍裙在身上比劃，稀罕得不行：
「做個飯還要穿這麼好？這布料摸著滑溜溜的。」
「這就叫專業。」
林晚星幫劉桂香把帽子戴正，「咱們雖然賣的是包子稀飯，但服務得跟上。」
她清了清嗓子，臉色嚴肅起來。
「接下來我要說的，是咱們店的規矩。」
「第一，進門必須喊歡迎光臨，客人走的時候要喊慢走，歡迎下次再來。」
「第二，不管多忙多累，臉上都得帶著笑。伸手不打笑臉人，客人是來吃飯的，不是來看臉色的。」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個人衛生。指甲必須剪禿，頭髮必須塞進帽子裡，不能露出來一根。」
林秋霞聽得直咂舌：「我的親娘，這比廠里管得還嚴。」
她試著喊了一句：「歡……歡迎光臨？」
聲音乾巴巴的，透著股彆扭勁兒。
「太僵硬了。」
林晚星搖頭，「要熱情，要讓客人覺得咱們是真心實意歡迎他們。」
「二姐，你把這一排桌子當成客人，多練幾遍。」
林秋霞也是個倔脾氣，被這一激，勝負欲上來了。
她對著空桌子就開始鞠躬：「歡迎光臨！裡邊請！」
練了十幾遍，終於像模像樣了。
劉桂香在旁邊看得直樂，也跟著學。
就連一向悶葫蘆似的李福貴，也被逼著練了幾句「客官您慢走」，雖然聽著像唱戲，但好歹敢張嘴了。
顧景川靠在櫃檯邊，手裡拿著那個不鏽鋼保溫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沒插手。
這是林晚星的戰場。
她站在中間，指揮若定，身上那股子自信的光彩，比頭頂的燈泡還要亮。
這才是她該有的樣子。
……
後廚。
兩口巨大的不鏽鋼蒸鍋架在猛火灶上，水已經燒開了，白色的蒸汽突突地往外冒。
林晚星繫緊了圍裙，洗淨雙手。
今天要試菜。
也是給明天開業做最後的調試。
面是早就發好的，白白胖胖的一大盆，按下去鬆軟回彈。
肉餡是今早剛買的前腿肉，三分肥七分瘦，剁得細碎，拌上了特製的醬料，聞著就一股濃郁的醬香。
林晚星趁著沒人注意，背過身去。
意念一動。
指尖多了一個小瓷瓶。
她飛快地往肉餡盆里滴了幾滴靈泉水。
這水不僅能提鮮，還能中和肉的油膩，讓人吃完渾身舒坦，回味無窮。
她拿起筷子，順著一個方向猛力攪拌，直到肉餡把水分全部吃透，變得膠著上勁。
「媽，擀皮！」
劉桂香應聲上手，擀麵杖在她手裡轉得飛快，一個個中間厚邊緣薄的麵皮飛了出來。
林晚星手速極快。
左手托皮，右手填餡，手指靈巧地一捏一轉。
眨眼間，一個擁有十八個褶子的漂亮包子就成型了，圓潤飽滿，像個藝術品。
一籠接一籠。
二十分鐘後。
「起鍋！」
林晚星一聲令下，李福貴帶上了厚棉手套，猛地掀開了蒸籠蓋。
「呼——」
白色的蒸汽瞬間沖天而起，充滿了整個後廚，順著排風扇和窗戶縫隙，霸道地鑽了出去。
緊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香氣炸開了。
那是麵粉的麥香混合著肉汁的濃香，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清甜氣息。
正在大堂擦桌子的林秋霞猛地吸了吸鼻子，肚子不爭氣地發出一聲巨響。
「這也太香了吧！」
她扔下抹布就往後廚跑。
不僅是店裡。
這股香味像是長了腿，順著風飄到了大街上。
正是下班的點兒，路上行人本來就多。
這味道一鑽進鼻子裡，路人的腳就像被釘住了一樣，怎麼都挪不動步了。
「哪來的香味？誰家燉肉了？」
「好像是這家新開的店！」
「這味兒太絕了，勾得我饞蟲都出來了！」
幾個騎著自行車的工人直接剎住了車，推著車就往店門口湊。
「老闆！這包子賣不賣？給我來倆！」
「我也要！聞著味兒我都走不動道了！」
不一會兒，門口就圍了一圈人，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裡看，直咽口水。
林晚星端著一盤剛出鍋的包子走出來。
那包子白生生的，冒著熱氣，皮薄得能隱約看見裡面流動的湯汁。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賣給我！我出兩毛錢一個！」
「我出兩毛五！」
林晚星笑了笑，把盤子放在櫃檯上，卻並沒有遞給顧客。
「各位街坊鄰居，實在對不住。」
她聲音清脆，傳遍了全場。
「今天咱們還沒開業，這包子是試做的，不賣。」
人群里一片哀嚎。
「別介啊老闆娘！這都做出來了，不賣多可惜！」
「就是啊，哪怕賣一個讓我們嘗嘗鮮也行啊！」
林晚星拿起一張紅色的傳單，遞給最前面的那個工人。
「明天早上六點，【林家小廚】正式開業。」
「前三天全場八折，還有免費的豆漿喝。」
「大家要是想吃，明天請早，管夠！」
她這一招「欲擒故縱」玩得爐火純青。
那是真香啊。
看得見，聞得著，就是吃不著。
這種抓心撓肝的感覺，比直接塞進嘴裡還要讓人印象深刻。
那個工人接過傳單，狠狠吸了一口空氣里的香味，咬牙切齒地說：
「行！明天一早我就來堵門！要是味道不好，我可砸你招牌！」
「您放心，不好吃不要錢！」
林晚星自信滿滿。
人群漸漸散去，但這股香氣和「明天開業」的消息，卻像長了翅膀一樣，迅速傳遍了半個縣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