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川兩根手指夾著紙包,在光頭男面前晃了晃。
紙包口已經開了。
淡黃色的粉末在晃動下,灑出來一點點,落在光頭男的鞋面上。
光頭男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這時候要是承認是自己的,那這粉末是什麼?
怎麼解釋?
要是不承認……
顧景川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意卻未達眼底。
「我看這像是藥粉。」
他把紙包湊近鼻端,輕輕嗅了嗅,眉頭微挑。
「巴豆?」
這兩個字一出,光頭男的腿肚子都在轉筋。
他是怎麼聞出來的?
這他媽是狗鼻子嗎?
周圍的食客聽到動靜,紛紛轉過頭來。
「什麼巴豆?」
「誰帶巴豆進飯館?」
「這玩意兒可是瀉藥啊!」
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光頭男和寸頭男身上。
寸頭男這會兒也反應過來了,嘴邊的豆漿漬都沒擦,一臉驚恐地看著自家大哥。
完了。
露餡了。
光頭男畢竟是個混子,急中生智,梗著脖子喊道:
「你……你胡說什麼!這是我不小心掉的胃藥!我有胃病不行啊?」
「胃藥?」
「胃藥?」
顧景川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
鏡片後的雙眸沒有半點波瀾,卻讓光頭男覺得像是被手術台上無影燈直射著,
五臟六腑都被照得透亮,無處遁形。
光頭男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頭皮發麻,強撐著梗起脖子:
「對!就是胃藥!我胃疼,隨身帶著犯法嗎?」
「不犯法,當然不犯法。」
顧景川笑了,那笑容出現在他清俊的臉上,卻讓人從尾椎骨竄上一股寒氣。
「巧了,我就是個醫生。」
顧景川的視線落在他緊繃的腹部。
「正好,免費幫你診斷一下。」
光頭男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子,屁股底下的圓凳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你說胃不好。」
「是胃酸反流引起的燒灼感,還是幽門螺旋桿菌感染導致的潰瘍性疼痛?或者,是更嚴重的胃穿孔前兆?」
一連串的專業名詞砸下來,光頭男腦子一團漿糊。
他哪懂這些,憋了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狠話:
「我……我就是疼!疼得要死!」
「疼得要死?」
顧景川挑了下眉,捏著紙包的手指忽然往前一遞,幾乎要碰到光頭男的鼻尖。
「這巴豆粉,性大熱,有大毒,是虎狼之藥,主治峻下冷積,逐水消腫。」
「你這胃病,是得了什麼不治之症,需要用這種烈性瀉藥來以毒攻毒?」
「還是說,你覺得你的腸胃是鐵打的,想親身體驗一下,什麼叫把它瀉穿?」
周圍的食客們聽到這話,臉色全都變了。
一個正在喝粥的大爺手都開始發抖:
「我的乖乖,那不是給大牲口通便用的嗎?人吃了要出人命的!」
「太缺德了!這兩個人帶著這東西進來,是想幹什麼?」
光頭男徹底慌了,額頭的汗珠順著臉上的橫肉往下滾。
他想站起來逃跑,可兩條腿軟得像麵條,根本不聽使喚。
「你……你少拿大道理嚇唬人!我……我就愛吃這個!你管得著嗎?」
光頭男色厲內荏地吼道,試圖用嗓門來掩蓋心虛。
顧景川根本沒理會他的叫囂,語調陡然拔高:
「正好,我現在就給你做個腹部觸診,看看究竟是哪個部位的毛病,需不需要立刻開刀!」
話音未落,他那雙修長有力、拿慣了手術刀的手,已經閃電般探向光頭男的腹部!
那動作太快,帶著一股凌厲的風聲。
光頭男嚇得魂飛魄散,以為這煞星要對自己動手,
本能地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連連後退。
「砰!」
他退得太急,一屁股撞翻了身後的方桌。
「嘩啦——」
碗碟碎了一地。
這一下,徹底坐實了他做賊心虛。
要是心裡沒鬼,看個病至於嚇成這樣?
整個店裡瞬間炸了鍋。
「騙子!原來是想下藥訛人!」
「我的天,太惡毒了!這要是剛才撒進豆漿桶里,咱們這一屋子人不都得遭殃?」
「打死這幫壞種!」
幾個年輕氣盛的小伙子那是把袖子都擼起來了,要不是看地上全是碎瓷片,早就衝上去動手了。
林晚星一直站在櫃檯旁,冷眼看著這一幕。
她沒有慌亂,反而異常冷靜。
早在顧景川開口的那一刻,她就已經從櫃檯下面摸出了一塊乾淨的白手帕。
趁著光頭男撞翻桌子、眾人注意力分散的瞬間,她幾步上前,
隔著手帕,小心翼翼地將掉落在桌角、還殘留著大半粉末的紙包捏了起來。
這是鐵證。
絕不能讓人毀了。
「大姐夫!把門堵住!」
林晚星轉頭,衝著還愣在原地的李福貴喊了一聲,
「別讓他們跑了!這是證據!」
李福貴原本嚇得腿有點軟,縮在出餐口不敢動。
可聽到小姨子這一聲喊,再看那兩個流氓把店裡砸得一片狼藉,一股無名火蹭地一下就竄上來了。
這店可是全家人的希望啊!
「我看誰敢走!」
李福貴大吼一聲,抄起門口的一根擀麵杖,橫在了大門口。
雖然手還在微微發抖,但那雙老實巴交的眼睛裡,第一次透出了狠勁兒。
張明也反應過來,抓起一把鐵勺沖了出來,和李福貴一左一右,像兩尊門神一樣堵住了去路。
光頭男和寸頭男被困在中間,進退兩難。
寸頭男早就嚇傻了,看著周圍那一雙雙憤怒的眼睛,
帶著哭腔扯光頭男的袖子:「大哥……咋辦啊……要挨揍了……」
光頭男一巴掌甩在他後腦勺上:「閉嘴!廢物!」
他眼珠子亂轉,還在想脫身的辦法。
突然,他看到林晚星手裡捏著的那個紙包,惡向膽邊生。
只要把那玩意兒搶過來毀了,誰能證明那是巴豆粉?
「臭娘們!把東西給我!」
光頭男大吼一聲,也不管顧景川還在旁邊,像頭瘋牛一樣朝著林晚星撲了過去!
「找死。」
顧景川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字。
他身形未動,只是在那光頭男衝過身側的瞬間,長腿倏地伸出,精準地勾住了光頭男的腳踝。
動作行雲流水,快得讓人根本看不清。
「噗通!」
光頭男像個滾地葫蘆,重重地摔在地上,臉正好砸在一灘灑掉的皮蛋瘦肉粥里,摔了個狗吃屎。
還沒等他爬起來,一隻鋥亮的皮鞋已經踩在了他的背上。
顧景川微微用力,那一百多斤的壯漢就被死死釘在地上,
像只翻不過身的烏龜,四肢亂刨,嘴裡發出嗚嗚的慘叫。
就在場面亂作一團時,一聲威嚴的呵斥在門口炸響。
「都幹什麼呢!警察!」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
圍觀的人群下意識地讓開一條道。
只見一個穿著制服,國字臉,神情嚴肅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兩名便衣。
來人,正是縣公安局副局長,陳峰。
陳峰一進門,犀利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腳下踩著人的顧景川身上。
他那張緊繃的臉,瞬間緩和了些許,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老顧啊, 看來我來的正是時候啊!」
「這……怎麼回事?」
顧景川這才收回腳,推了推眼鏡:
「沒什麼,兩隻蒼蠅而已。」
他指了指林晚星手裡的紙包:
「巴豆粉。這二位,涉嫌尋釁滋事,以及投毒未遂,危害公共安全。」
「投毒」兩個字,讓陳峰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
這可是重罪!
「帶走!」
陳峰大手一揮。
身後跟著的兩個便衣立刻掏出銀亮的手銬,「咔嚓」兩聲,
直接將腿軟得站不住的光頭和寸頭銬了起來。
冰涼的手銬扣在手腕上,光頭男徹底癱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就是來個小飯館鬧個事,怎麼就把公安局副局長給招來了?
而且看這架勢,這副局長跟那小白臉醫生還熟得很!
這林家小廚,到底什麼背景啊?
「冤枉啊!警察同志!我就是帶點藥……我沒投毒啊!」
光頭男還在垂死掙扎。
「有沒有投毒,回局裡化驗一下那粉末就知道了。」
陳峰冷哼一聲,「帶回去!好好審審,我看是誰給他們的膽子!」
兩個流氓像死狗一樣被拖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