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天際線剛泛起一抹魚肚白。
林家小廚的後廚里，昏黃的燈泡把人影拉得老長。
一口嶄新的大鐵鍋架在灶膛上，底下的火苗舔著鍋底，發出噼啪的輕響。
林晚星正低頭調製著今天的主角——生煎包的餡料。
豬前腿肉被細細剁成石榴籽大小，肥瘦三七，鮮紅的瘦肉間夾雜著雪白的油脂，看著就喜人。
她在盆里依次加入蔥姜水、醬油、蚝油、白糖，用一雙長筷子順著一個方向攪打上勁。
直到肉餡變得黏稠，她才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瓷瓶，
趁著眾人不注意，她手腕一傾，瓷瓶中的水順著肉餡的紋理，悄無聲息地滲了進去。
原本鮮紅的豬肉餡兒瞬間變得更加瑩潤飽滿，
一股淡淡的清香順著肉味飄散出來，把那股子生肉的腥氣壓得乾乾淨淨。
「晚晚，這肉餡看著比昨天還香。」
林秋霞把切好的蔥花端過來，湊近聞了聞，「還沒熟就勾人饞蟲。」
林晚星沒停手，把最後一點蔥姜水打進肉里，
然後對著眾人露出微笑：「準備開工！今天爭取賣得比昨天還多！」
有了第一天的磨合和昨晚的會議，今天的流水線作業明顯順暢了許多。
劉桂香守著一大盆發酵得恰到好處的麵團，
只管揪劑子、擀皮子，麵皮在她手下飛舞，大小厚薄均勻一致。
林秋霞和林秋月兩姐妹專心包包子，十指翻飛，一個漂亮的柳葉褶包子十幾秒就能成型。
林大山則成了新晉的「生煎大師傅」，他守著那口大鍋，
一遍遍地練習著林晚星教他的步驟，先放油，再碼包子，
煎到底部金黃，再淋水，蓋鍋蓋，最後撒上芝麻和蔥花。
李福貴負責把蒸好的包子和炸好的油條端到前廳，再順手打包。
二姐夫張明，趁著上班前的空檔，
自告奮勇地站在前廳，一雙眼警惕地掃視著門外，活脫脫一尊臨時的門神。
一家人各司其職，後廚雖然忙碌，卻井然有序，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期待。
卯時剛過，天色才蒙蒙亮。
店門口的隊伍，已經甩出了街口，黑壓壓的一片，比昨天開業時還要誇張。
「聽說了嗎？今天有新品！叫啥……生煎包！」
「我就是沖這個來的！還有，昨天老闆娘說了，今天開始限量，來晚了可就吃不上了！」
「可不是嘛！我昨天就沒排上，回去被我們家那口子念叨了一晚上！今天四點半我就來蹲點了！」
「我的天，這都等半天了，到底什麼時候開門啊？」
就在議論聲達到頂峰時，店門「吱呀」一聲準時打開。
一股霸道無比的香氣，混合著麵粉的焦香、肉餡的鮮香、
蔥花的清香和芝麻的醇香，瞬間席捲了整條街道，狠狠地鑽進了每個人的鼻子裡。
「滋啦——」
林大山將第一鍋新鮮出爐的生煎包，用一把大鏟子整個鏟起，倒扣在一個巨大的白瓷盤裡。
金燦燦的包子底殼連成一片，像一塊完美的黃金脆餅。
上面點綴著翠綠的蔥花和黑白芝麻，熱氣裹挾著香氣，
原本還在抱怨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一秒，緊接著爆發出一陣吞咽口水的聲音。
「生煎包！第一鍋！十個一份！」
李福貴扯著嗓子吼道。
「我要！給我來一份！」
排在第一個的大漢迫不及待地把錢拍在櫃檯上。
林晚星手腳麻利地收錢，找零，李福貴則飛快地將一份生煎包裝進油紙袋。
那大漢也顧不上燙，抓起一個就塞進嘴裡。
「咔嚓！」
一聲清脆的聲響，酥脆的底殼應聲而破。
「嘶——哈——」
滾燙的湯汁瞬間在口腔里爆開，燙得他舌頭都麻了，卻根本捨不得吐出來。
那股子鮮得人掉眉毛的肉汁混著酥脆的底殼和鬆軟的麵皮，帶來極致的口感衝擊。
「我的天！好吃！太他娘的好吃了！」
大漢一邊哈著氣，一邊含糊不清地讚嘆。
他這一喊，後面的人徹底瘋了。
「快！給我來兩份！我帶回去給老婆孩子嘗嘗！」
「老闆娘，你們這生煎包也賣月票嗎？我要辦！」
「別擠！排隊！都有份！」
張明穿著工裝，個頭高大，往門口一站跟尊門神似的。
「大家按順序來！今天備貨足！」
張明扯著嗓子喊，把幾個想插隊的小年輕硬生生瞪了回去。
「今兒新店酬賓，買生煎送秘制醋碟！蘸著吃更解膩！」
林晚星把一小碟調好的香醋遞給剛買了生煎包的客人。
醋里加了薑絲和一點點糖，正好中和了生煎的油膩，把鮮味提得更高。
這一招簡直是神來之筆。
原本覺得油大吃不動的食客，蘸了醋，眼睛一亮，立馬覺得自己又能再戰兩個。
店裡不一會就座無虛席。
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滿足，埋頭苦吃，連說話的功夫都沒有。
因為流程優化，出餐速度快了一倍不止，排隊的人雖多，卻沒人抱怨。
月票辦理處也排起了長隊，
收錢的匣子很快就滿了,
林晚星把一把零錢塞進去，手腕有些發酸，心裡卻是踏實的。
上午七點半。
店裡人流達到了頂峰，擠得連轉身都困難，外頭的隊伍更是排到了馬路牙子上。
每個人都像上了發條的齒輪，精準而高效地運轉著。
馬路對面，陰暗的巷子口。
張麗把自己藏在陰影里，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著林家小廚那塊金字招牌。
生意越好，她心裡的火就燒得越旺，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王志遠和王曉麗。
王志遠縮著脖子，兩條腿還在不爭氣地微微打顫。
「去啊。」
張麗推了他一把，聲音壓得很低，
「想想那些錢，想想你兒子。」
王志遠吞了口唾沫。
他怕，他不想去。
可一想到張麗昨晚那番話，想到林晚星現在日進斗金，
那股子嫉妒就把恐懼壓了下去。
那是他的錢！
那本該是他的錢！
還有那個種，也是他的！
「哥，走吧！」
王曉麗早就眼紅得不行了，看著那長長的隊伍，恨不得把那些錢都揣進自己兜里，
「不能便宜了那個賤人！」
王志遠胸口劇烈起伏，猛地吸了口氣，眼神一定。
拼了！
兄妹倆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從陰影里走出來，
穿過馬路，徑直朝著那片喧囂和光亮，直奔林家小廚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