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正是人聲鼎沸的時候。
「讓讓！都他媽給老子讓開！」
一聲粗暴的吼叫撕開了店裡的熱鬧。
王志遠推開擋在身前的食客，力氣用得極大，像一頭髮瘋的公牛，直直衝到了大堂中央。
「哎你這人怎麼回事？沒長眼啊！」
「懂不懂先來後到！」
抱怨聲頓時四起。
王志遠卻充耳不聞。
他死死釘在櫃檯後那個忙碌的身影上。
林晚星。
她穿著一身乾淨的白圍裙，烏黑的頭髮利落地挽在腦後，露出一段白皙修長的脖頸。
臉頰因熱氣和忙碌泛著健康的紅暈，整個人非但沒有半分憔悴，反而比離婚前更添了幾分明媚動人的光彩。
這本該是他的女人！
一股邪火轟然衝上王志遠的頭頂。
「林晚星！」
他這一嗓子幾乎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吼到最後甚至帶上了尖銳的破音。
嘈雜的店堂，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停下了筷子，愕然地看著這個突然闖入的瘋子。
林晚星手裡的動作微微一頓。
她抬起頭。
當她看清來人是王志遠時，眼神里沒有半分慌亂，甚至連一絲意料之外的波瀾都沒有。
該來的，總會來。
只是比她預想的，要更快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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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停一停！先別吃了！」
王志遠見林晚星不說話，只當她是心虛害怕，膽氣立刻壯了三分。
「你們都被這個女人給騙了！」
「她看著人模狗樣的，骨子裡就是個水性楊花，不守婦道的破鞋！」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
「這誰啊？嘴巴這麼髒！」
「看這架勢，是來砸場子的？」
「王志遠！你他媽在這裡發什麼瘋！」
張明一個箭步衝過來，蒲扇大的手掌就要去抓王志遠的衣領。
「別碰我！」
王志遠嚇得猛地一縮。
王曉麗立刻衝上來，張開雙臂擋在哥哥面前，對著張明扯著嗓子尖叫。
「打人了！林家仗勢欺人打人了啊！」
王志遠趁著這個空檔，指向林晚星那高高隆起的腹部。
「你們都看看！都給我看看她的肚子！」
「這麼大的肚子，少說也得有六七個月了吧？」
「可我們離婚才多久？啊？滿打滿算才五個月！」
他狠狠拍著自己的胸口，開始了他聲淚俱下的表演。
「這肚子裡的是我的種！是我們老王家的根啊！」
「這個毒婦，她懷著我的孩子，一離婚就立馬勾搭上了野男人！她從頭到尾都瞞著我懷孕的事！」
「她這是要讓我們老王家斷子絕孫啊！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
這番話的信息量實在太大，也太勁爆了。
食客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全都匯集到了林晚星的肚子上。
確實，很顯懷了。
在這個把名聲看得比天還大的年代，作風問題是能壓死人的。
如果真像這男人說的，懷著前夫的孩子還跟了別人，那這事可就太不地道了。
「真的假的？這老闆娘看著不像那種人啊。」
「可這肚子的大小……時間對不上啊。」
「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可惜了這一手好手藝。」
後廚里。
劉桂香手裡的擀麵杖「哐當」一聲砸在案板上，麵粉四濺。
林大山更是氣得眼珠子都紅了，抓起旁邊一把剁骨頭的菜刀就要往外沖，被眼疾手快的李福貴死死從身後抱住了腰。
「爸！您冷靜點！為了這種畜生犯法不值得！」
「你放開我！我今天非砍了那個滿嘴噴糞的狗東西！」
林秋月:「爸媽,你們別著急,我這就給妹夫打電話去!」
林晚星靜靜地站在櫃檯後。
聽著那些刺耳的議論，看著王志遠那張因嫉妒和貪婪而扭曲的醜陋臉龐，神情平靜得可怕。
她從櫃檯後繞了出來。
挺直著脊背，一步一步，走得很穩。
一直走到王志遠面前三步遠的地方，她停下腳步。
「說完了？」
王志遠被她這副波瀾不驚的模樣弄得心裡直發毛。
這不對！
她不應該哭著求饒嗎？
不應該羞憤欲死嗎？
為什麼她看自己的眼神，那麼冷，那麼涼，像是在看一堆發臭的垃圾？
「沒……沒完！」
王志遠梗著脖子，「你敢不認嗎？你肚子裡懷的，到底是不是我的種！」
林晚星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只有化不開的嘲諷。
「王志遠，你是不是忘了，當初我們是因為什麼離的婚？」
她沒有再看他，而是轉過身，坦然地面對著滿屋子探究的目光。
「既然你想讓大家來評這個理，那今天，咱們就當著所有街坊鄰居的面，把這筆爛帳，一筆一筆地算清楚。」
「你說，孩子是你的？」
林晚星的視線掃過王志遠的臉。
「當初是誰，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個連蛋都下不出來的母雞？」
「又是誰，在我們的婚姻里耐不住寂寞，在外面找野女人，給我戴綠帽子？」
「還有誰，為了給那個相好的騰地方，大半夜把我從家裡趕出去，逼我在離婚協議上簽字？」
「這還不算完！」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為了讓我身敗名裂，你媽和張麗，還找了村裡的混混給我下藥，想徹底毀了我，逼我去死！」
人群中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譁然。
輿論的風向，在這一刻，徹底逆轉。
「我的老天爺！還有這種事？這也太不是個東西了！」
「出軌！下藥！逼人去死！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就這種渣滓，還有臉跑來要孩子？他怎麼不去死啊！」
王志遠一張臉瞬間褪盡血色，變得慘白如紙，豆大的冷汗順著額角滾滾而下。
他做夢也沒想到，林晚星居然敢！
她居然敢把這些最齷齪的家醜，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全都抖落出來！
「你……你胡說八道！」
王曉麗見勢不妙，立刻跳出來，指著林晚星的鼻子倒打一耙。
「明明是你自己不檢點！在外面偷人！我哥才跟你離婚的！」
「你個爛貨還敢在這裡噴糞！」
林秋霞再也忍不了，從後廚像一陣風似的衝出來，
揚手就給了王曉麗一個結結實實的嘴巴子！
「啪！」
聲音清脆響亮。
「紡織廠里誰不知道你哥那點破事！你還敢在這裡造謠！看我今天不撕爛你的嘴！」
王曉麗被打懵了，尖叫著就想還手，
卻被高大的張明一把推開，張明像一堵牆似的護在了自己媳婦身前。
王曉麗捂著火辣辣的臉頰，一屁股坐在地上，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領。
「哎喲喂！打人啦！林家仗著人多欺負人啦！沒天理啦！」
林晚星甚至沒分給地上撒潑的王曉麗一個眼神。
她的視線銳利，重新鎖定在王志遠的身上，嚇得他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我肚子裡的孩子，究竟是誰的，等他生下來，去醫院驗個血，一清二楚。」
「但是，王志遠，」
林晚星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敢當著這麼多街坊鄰居的面，對天發個誓嗎？」
「你發誓，你沒有婚內出軌？」
「你發誓，你沒有為了那個叫張麗的女人，對我趕盡殺絕？」
提到張麗這個名字，王志遠的身體劇烈地一震，像是被人當眾剝光了衣服。
「我……我……」
他張口結舌，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憋不出來。
林晚星不再看他。
她環視四周，目光坦蕩，聲音擲地有聲。
「各位街坊，我林晚星自問行得正，坐得端。」
「這孩子，是我林晚星的，和他王家，沒有半分錢的關係。」
「至於某些想來碰瓷訛錢，想來鬧事的垃圾……」
她頓了頓，視線越過騷動的人群，落在門口。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正大步走進來。
來人穿著白大褂，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神情清冷，氣質卓然。
顧景川無視了所有人的目光，徑直穿過人群，走到了林晚星的身邊。
他攬住了林晚星微微顫抖的肩膀，將她穩穩地護在了自己的懷裡。
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那雙深邃眼眸里，寒意四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抖如篩糠的王志遠身上。
聲音冰冷: 「剛才，是誰在說我的妻子，不檢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