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裡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食客們,這會兒連大氣都不敢出。
王志遠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高出一個頭的男人,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堵得發慌。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迫感,讓他本能地想逃。
顧景川從腋下夾著的那個牛皮紙檔案袋裡,抽出幾張薄薄的紙。
「這是縣醫院婦產科主任親自做的B超檢查報告。」
「檢查日期,半個月前!」
他修長的手指捏著報告單的一角,展示給周圍伸長了脖子的看客。
「孕周顯示,十八周。」
加上這半個月,就是五個月。
人群里立刻有人開始掰著手指頭算數。
「五個月……這不正好是他們離婚那個月懷上的嗎?」
「我的乖乖,時間完全對得上!這說明林老闆根本沒在外面亂來啊!」
反倒是王志遠,剛才口口聲聲說前妻偷人,現在看來,純屬潑髒水。
王志遠的眼睛死死釘在那張報告單上,眼球布滿血絲,恨不得用意念把它燒穿。
不可能!
這絕對不可能!
「看清楚了嗎?」
顧景川手腕一抖,那張薄薄的紙,輕飄飄地落在了王志遠的臉上。
「需要我一個字一個字,教你怎麼看這份醫學報告嗎?」
王志遠猛地揮手打掉那張紙。
歇斯底里地吼道。
「假的!我不看!誰知道是不是你們串通好了做的假報告!」
他梗著脖子,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做著最後的垂死掙扎。
「就算時間對得上又怎麼樣?誰知道是不是她早就跟你有染!」
「啪!」
顧景川手裡的檔案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這一聲巨響,把王志遠嚇得渾身一哆嗦。
「王志遠。」
「你是不是覺得,所有人都跟你一樣,滿腦子都是那些齷齪事?」
「既然你這麼想要這個孩子,這麼想證明自己……」
顧景川頓了頓。
鏡片反射出森然的白光。
「不如,現在就跟我去醫院。」
「掛個號。」
王志遠愣住了,完全跟不上對方的思路。
「男科。」
顧景川吐出兩個字。
「我看過晚晚所有的體檢報告,她身體非常健康。」
「倒是你。」
他上下打量了王志遠一眼,那種專業的、審視病患的目光,
讓王志遠覺得自己此刻仿佛赤身裸體地站在他面前!
「結婚五年沒有孩子。」
「一離婚,前妻立刻就懷上了。」
「王志遠,你就從來沒想過……」
「不能生的那個人,是你自己嗎?」
周圍的食客們徹底炸了。
這比任何桃色緋聞都更具爆炸性!
「我的老天爺!搞了半天,原來是這男的有毛病啊!」
「嘖嘖嘖,自己是塊鹽鹼地,還怪別人的種子不發芽?」
「太不要臉了!耽誤了人家林老闆五年,還把不能生的帽子扣在人家頭上!這還是人嗎?」
「怪不得啊!怪不得林老闆一離婚就懷上了!合著是換了塊肥沃的好地,用了好種子啊!」
那些話語像密集的毒箭,從四面八方射過來,把王志遠紮成了刺蝟。
男人的尊嚴,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你……你胡說!」
王志遠整個人都在發抖,
「我行!我很行!我和麗麗……」
他急得口不擇言,本能地想把張麗拉出來當做自己雄風的證明。
「哦?」
顧景川挑眉,「那個叫張麗的,懷上了嗎?」
王志遠一下子卡了殼。
他和張麗搞在一起大半年了,也沒做任何措施,可張麗的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也知道自己什麼情況,只是不願意承認!
看到林晚星懷孕, 他就有了希望,覺得那個孩子一定是他的。
王志遠瘋狂地搖頭,雙目赤紅。
他不信!
他猛地指著林晚星的肚子,聲音尖利刺耳。。
「你們都在撒謊!你們看她的肚子!」
「五個月!誰家五個月的肚子有這麼大?」
「這分明就是快生了!這肯定是七八個月的肚子!」
「林晚星!你早在我們還沒離婚的時候,就懷孕了,對不對!」
王曉麗也像是活過來一樣,從地上爬起來尖叫。
「對!這麼大的肚子,怎麼可能是五個月!你們這對狗男女,合夥騙人!」
林晚星下意識地伸手,溫柔地護住了自己的腹部。
她要保護她的寶寶們,不讓這些污言穢語侵擾到他們。
周圍的人也被說動了。
確實,那肚子隆起的弧度,看著確實不像才五個月的樣子。
就在所有人都疑惑不解的時候。
顧景川忽然發出一聲輕笑。
那笑聲裡帶著幾分無奈,更多的是一種只有面對林晚星時才會流露出的寵溺。
「肚子大,是因為晚晚的福氣大。」
「她懷的,不是一個。」
「是三個。」
「三胞胎。」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林晚星的肚子,又看看一臉淡定的顧景川。
三……三胞胎?!
這年頭,雙胞胎都少見,更別說三胞胎了!
這可是天大的福氣啊!
「我的親娘哎!三胞胎?!這林老闆是金鳳凰下凡吧!」
「剛才誰他娘的說人家是不下蛋的母雞?滾出來!這叫不下蛋?這是一窩一窩下金蛋啊!」
「一胎三個!這福氣!嘖嘖……王家是祖墳被刨了吧,把這麼個聚寶盆給趕出家門!」
局勢瞬間徹底反轉。
如果說剛才大家還在討論誰對誰錯,那麼現在,
就只剩下了對林晚星的羨慕,和對王志遠的無盡嘲諷。
一個能懷三胞胎的女人,怎麼可能是不能生?
那只能說明,王志遠是真的不行!
而且是非常不行!
王志遠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錢嫂說過……她說過是三胞胎……
可他當時被林晚星懷孕的消息沖昏了頭腦,根本沒往深處想!
顧景川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那灘爛泥,耗盡了最後一絲耐心。
「陳峰就在附近的派出所。」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錶。
「給他打個電話,大概只需要三分鐘。」
「尋釁滋事,誹謗他人,破壞個體戶經營。」
顧景川每說一個罪名,王志遠的身體就抖一下。
「你想進去陪你那個還在吃牢飯的媽嗎?」
提到吳翠花,王志遠和王曉麗徹底崩潰了。
那種對牢獄的恐懼戰勝了所有的不甘和嫉妒。
「不……不要抓我……」
王志遠手腳並用地從地上爬起來,連滾帶爬地往門口沖。
「哥!等等我!」
王曉麗捂著還在痛的臉,狼狽地跟在後面,連頭都不敢回。
「滾!趕緊滾!」
「以後別讓我們看見你們!」
「什麼東西!呸!」
店裡的食客們自發地讓開一條路,卻不是為了禮讓,而是像躲避瘟疫一樣,生怕沾染上這兄妹倆的晦氣。
有人甚至端起桌上剩下的豆漿,順手潑在了王志遠的腳後跟上。
王志遠腳下一滑,差點摔個狗吃屎,引來一陣哄堂大笑。
他不敢停,一路跌跌撞撞地衝出了林家小廚,衝進了對面那條陰暗的小巷子。
巷口,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斜倚在牆邊,冷冷地看著他。
是張麗。
她看完了全程。
看著他像個跳樑小丑一樣叫囂,
看著他被那個叫顧景川的男人踩在腳底,看著他把一個男人最後的臉面都丟得一乾二淨。
「麗麗……」
王志遠像是看到了親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伸手想去抓張麗的胳膊。
「他們欺負人……那個顧景川……」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狹窄的巷子裡迴蕩。
王志遠被打懵了。
他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張麗。
張麗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她是被氣得狠了!
氣自己眼瞎,氣自己居然為了這麼一個廢物,算計了那麼久!
一個不行的男人!
「廢物。」
張麗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
「王志遠,你他媽的根本就不是個男人!」
她聲音尖利起來,
「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不行?你一直在騙我?」
「我……我沒有……」
王志遠張了張嘴,想解釋,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別碰我。」
張麗像是被什麼髒東西沾到,猛地後退一步,滿臉噁心。
「現在全縣城的人都知道了,你王志遠,是個生不出孩子的太監!」
「你讓我以後怎麼出門見人?我的臉都被你丟光了!」
「麗麗,你別這麼說……我們……我們還有機會的……」
王志遠還在做著最後的挽回。
「機會?」
張麗冷笑一聲,笑聲尖銳刺耳。
「你也配?」
「王志遠,我們完了。」
她轉過身,決絕地朝著巷子另一頭走去,連頭都沒回一下。
「別再來找我,我嫌噁心。」
「麗麗!麗麗你別走啊!」
王志遠絕望地嘶吼著,想追上去,雙腿卻再也沒有半分力氣,
重重地摔倒在滿是泥污的地上,臉埋進了骯髒的積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