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小廚, 食客們的情緒更加高漲。
「老闆娘,再來兩份生煎!打包!」
「好嘞!」
林晚星應了一聲,金黃的生煎包落入紙袋。
大傢伙兒一邊吃,一邊唾沫橫飛地議論。
「我就說林老闆面善,怎麼可能幹那種事。」
「那個王志遠才是真缺德,自己不行還倒打一耙,這種男人活該絕戶。」
「以後誰還敢嫁給他?那不是往火坑裡跳嗎?」
後廚里,林大山把菜刀重重剁在案板上,入木三分。
「剛才要不是福貴攔著,我非劈了那個畜生不可!」
劉桂香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手還在抖。
「王志遠這個喪心病狂的,當初真是瞎了眼,把晚晚嫁給他。」
林秋霞把剛包好的包子往籠屜里一邊放,一邊說。
「咱們晚晚現在有妹夫撐腰,那個王八蛋以後要是再敢來,我拿開水潑他!」
顧景川站在櫃檯旁,沒有理會周圍的嘈雜。
他低下頭,看著林晚星。
「去後院歇會兒。」
林晚星剛想說不用,顧景川的手已經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一股無法拒絕的堅定。
「這裡交給大姐和二姐。」
林晚星只好解下圍裙,跟著他穿過擁擠的大堂,進了後院。
隔絕了前面的喧囂,後院顯得格外安靜。
顧景川拉過一張竹椅,讓她坐下。
他蹲在她面前,視線與她平齊。
「嚇到了?」
林晚星搖搖頭,手下意識地撫摸著隆起的腹部。
「沒有,就是覺得噁心。」
以前只覺得王志遠懦弱、媽寶,沒想到為了錢,根本沒有底線。
顧景川伸手,溫熱乾燥的大掌覆蓋在她微涼的手背上,將她的手整個包裹住。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
「以後這種腌臢事,不會再有機會髒了你的眼。」
「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親,我只要你每天開開心心的。」
林晚星的心口,瞬間被一股暖流注滿。
她反手,握住了顧景川的手指。
「景川,謝謝你。」
若不是他帶著那份決定性的檢查報告及時出現,
今天這場髒水,就算最終能洗清,也足以讓她和家人筋疲力盡。
顧景川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替她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我去給你倒杯水。」
趁著顧景川進屋的功夫,林晚星快步走到院子裡的水缸前。
她不動聲色地從空間裡引出一股清冽的靈泉水,悄無聲息地注入缸中。
泉水入缸,清新氣息瞬間在水中瀰漫開。
有了這個,家裡人今天受的驚嚇和怒氣,都能快些平復。
顧景川端著搪瓷缸出來時,林晚星已經重新坐回椅子上,
「喝點熱水。」
林晚星接過杯子,捧在手心。
熱氣氤氳,順著掌心,一直暖到了心底。
……
縣城另一頭,逼仄的小巷子裡。
王志遠趴在那個散發著惡臭的水坑邊,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冷風一吹,臉上的泥水結了痂,緊繃繃地糊在皮膚上,像一張嘲諷的面具。
「哥……咱們怎麼辦啊?」
王曉麗蹲在一旁,哭得兩眼紅腫,聲音都在發顫。
她哆哆嗦嗦地抓著王志遠的袖子。
「張麗那個賤人不要你了,媽還在裡頭,現在連工作都沒了……這以後可怎麼活啊?」
「咱們回村里吧?啊?求求村長,沒準還能給口飯吃……」
「閉嘴!」
王志遠猛地甩開她的手。
他從地上爬起來,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污泥。
回村?
現在回去,全村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們兄妹倆活活淹死!
他扶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剛才在林家小廚受的屈辱,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林晚星那高高在上的眼神。
顧景川那像看垃圾一樣的目光。
還有那群看客肆無忌憚的嘲笑!
「想讓我死?沒那麼容易!」
王志遠咬著牙,腮幫子鼓起一塊硬肉。
他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還在抽噎的王曉麗。
「哭!哭!就知道哭!你但凡有點出息,我們至於這樣嗎!」
王曉麗被他吼得一哆嗦,嚇得打了個嗝,再也不敢出聲。
「張家想就這麼把我甩了?做夢!」
王志遠陰惻惻地笑了一下。
那笑容,像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走!」
「去……去哪兒啊哥?」
「去張家!」
王志遠一字一頓,眼裡迸發出餓狼般的光。
「要錢!」
……
縣食品廠的家屬院裡。
張家住在三樓。
王志遠和王曉麗剛爬上樓梯,就看見自家的鋪蓋卷、臉盆、暖水瓶,亂七八糟地堆在樓道里。
幾件衣服還掛在樓梯扶手上,隨風飄蕩。
「他們……他們這是要把我們往死里逼啊!」
王曉麗一看這陣仗,又要嚎。
王志遠一腳踢開擋路的臉盆,「哐當」一聲巨響,在樓道里迴蕩。
他衝到張家門口,掄起拳頭就砸。
「砰!砰!砰!」
「開門!張麗!你給我滾出來!」
「再不開門老子把門給拆了!」
屋裡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門猛地被人從裡面拉開。
張強拄著一根拐杖,一臉橫肉地堵在門口。
自從上次腿被打斷後,他脾氣比以前更暴躁了。
「王志遠!你他媽還敢來?」
張強舉起手裡的拐杖就要往王志遠頭上招呼。
「害苦了我妹妹還不夠?還要來這兒撒野?信不信老子另一條腿不要了也弄死你!」
王志遠不躲不閃,反而往前頂了一步,把胸口送到了拐杖底下。
「打!你打!」
他瞪著滿是血絲的眼珠子,像個亡命徒。
「打死我正好!反正我現在工作沒了,名聲臭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張強動作一頓,被他這副無賴樣弄得愣了一下。
王志遠趁機一把推開拐杖,擠進屋裡。
客廳里,張麗正坐在沙發上抹眼淚,張德功陰沉著臉坐在旁邊抽菸。
看見王志遠進來,張麗尖叫一聲,抓起桌上的茶杯就砸了過來。
「滾!你給我滾出去!」
茶杯砸在王志遠腳邊,碎瓷片濺了一地。
王志遠冷笑一聲,一屁股坐在了旁邊的椅子上,翹起了二郎腿。
「麗麗,別這麼大火氣嘛,一日夫妻百日恩,咱們好歹也好過一場。」
「誰跟你是夫妻!你個太監!廢物!」
張麗罵得歇斯底里。
王志遠臉色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皺巴巴的煙,點上,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煙霧。
「罵,接著罵。」
他彈了彈菸灰,視線掃過屋裡的三個人。
「反正我現在什麼都沒了,也不怕更丟人。」
「不過……」
他話鋒一轉,眼裡透出一股算計的精光。
「我媽……可還在局子裡蹲著呢。」
提到吳翠花,張麗的哭聲戛然而止。
張德功夾著煙的手也抖了一下。
王志遠很滿意他們的反應。
「當初給林晚星下藥那事兒,雖然是我媽動的手,可這主意……是誰出的?」
他盯著張麗,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我能讓我媽咬死了說這事兒跟你無關,自然也就能……讓她想起點別的來。」
「麗麗,你說,要是把你供出來,你會判幾年?」
「你敢!」
張強怒吼一聲,又要衝上來。
「你看我敢不敢!」
王志遠猛地站起來,把手裡的菸頭狠狠摁在桌面的油漆上,燙出一個焦黑的疤。
「把我逼急了,大家一起死!」
「反正我這輩子是毀了,拉上你們張家大小姐墊背,老子不虧!」
屋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牆上的掛鍾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張麗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求助地看向父親。
她不能坐牢。
她還年輕,要是坐了牢,這輩子就真完了。
張德功深吸了一口氣,把菸蒂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薑還是老的辣。
他抬起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滿是陰鷙。
「你要多少?」
王志遠笑了。
他重新坐下來,伸出一隻手,張開五根手指。
「五千。」
「你搶錢啊!」
張強吼道,「怎麼不去搶銀行!」
這年頭,五千塊錢那是天文數字。
「少一分都不行。」
王志遠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自己滿是污泥的袖口。
「這可是買你們張家大小姐的前程,五千塊,不貴。」
「而且,拿了錢,我和曉麗立馬消失。」
「我們南下,去外面闖,這輩子都不再回這個破縣城。」
「以後你們走你們的陽關道,我們過我們的獨木橋,井水不犯河水。」
張德功死死盯著王志遠,似乎在評估他話里的可信度。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終於,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站起身,步履沉重地走進了臥室。
裡面傳來翻箱倒櫃和壓抑的爭吵聲。
幾分鐘後,他拿著一個用報紙裹得嚴嚴實實的厚包出來,「啪」的一聲重重拍在桌子上。
那聲音,像是砸碎了她們家所有的支柱!
「錢在這裡,拿著,滾。」
張德功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要是再讓我在縣城看見你們兄妹倆,或者從別處聽到半點風聲……」
他眯起眼睛,抬起手,在自己脖子上用力一划。
「那就別怪我張德功跟你拼命。」
王志遠一把抓過錢,連數都沒數,直接塞進懷裡,那厚實的觸感讓他一陣狂喜。
「放心,我比你們更想離開這個鬼地方。」
他站起身,衝著門口還在發愣的王曉麗吼道。
「曉麗,拿上東西,走!」
走到門口,王志遠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張麗。
「麗麗,謝了。」
這一聲「謝」,充滿了無盡的諷刺和惡意。
「啊——!」
張麗崩潰大喊,抓起沙發上的抱枕狠狠砸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