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
縣火車站。
綠皮火車噴出濃重的白煙,汽笛聲刺耳又悠長。
王志遠和王曉麗提著大包小包,在擁擠的人潮里,像兩隻過街老鼠。
王曉麗還在不停地抽噎,回頭望著縣城那塊熟悉的招牌,眼裡全是恐懼和不舍。
「哥,咱們真要走啊?去南方……人生地不熟的……」
「必須走!」
王志遠的手,死死攥著懷裡那個用報紙包裹的錢袋。
他站在滿是灰塵的車窗邊,最後看了一眼這個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縣城。
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屋頂,他仿佛能看到「林家小廚」那塊刺眼的招牌。
那裡現在,一定很熱鬧吧?
林晚星,那個賤人,肯定在笑著數錢!
而顧景川,肯定就站在她身邊,抱著她笑!
憑什麼?
憑什麼他成了一條喪家之犬,而那個被他一腳踹開的女人,卻能過得風生水起!
「林晚星……顧景川……」
王志遠把這兩個名字放在舌尖上,一字一頓,狠狠嚼碎了咽進肚裡。
他眼裡的最後一絲留戀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能將人焚燒殆盡的怨毒。
「給我等著。」
「只要老子不死,總有一天,我會回來。」
「到時候,我要你們兩個,跪在地上求我!」
火車「哐當」一聲巨響,緩緩啟動。
車輪碾過鐵軌,載著這對各懷鬼胎的兄妹,駛向了未知的南方。
……
夜幕降臨。
紅磚小院裡,燈火通明。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桌上是熱氣騰騰的紅燒肉、糖醋排骨,還有一大盆奶白色的鯽魚豆腐湯。
「來來來,都辛苦了!吃飯!」
林大山紅光滿面,端起酒杯,白天的怒氣早已煙消雲散。
「今兒這生意,比昨天還火!」
劉桂香把錢匣子往桌上一倒,花花綠綠的票子頓時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臉上笑開了花。
「我剛才數了,今天的流水,比昨天還多了!」
三百九十多!
快四百了!
李福貴激動得連筷子都拿不穩了,眼睛瞪得溜圓。
這可是一個工人將近一年的工資啊!
「我的天!照這勢頭,咱們這是要發大財啊!」
林秋月笑著給他夾了一塊排骨,「瞧你那點出息!跟著晚晚干,好日子在後頭呢!」
一家人說說笑笑,屋子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王家那場鬧劇,就像投進湖裡的一顆石子,激起的浪花轉瞬即逝,再也無人提起。
那個名字,不配出現在這張飯桌上。
飯後,林晚星洗漱完回到房間,兩條小腿酸脹得厲害。
她扶著床邊坐下,想把腿抬上來,身子卻越來越笨重。
門被推開,顧景川端著一盆熱水走了進來。
「累了?」
他關上門,將外面的喧鬧隔絕。
林晚星點點頭。
顧景川走過來,在她面前自然地蹲下身,握住她的腳踝,小心地將她的腿擱在自己的膝蓋上。
他把掌心搓熱,覆上她有些浮腫的小腿肚。
「忍著點,會有點酸。」
他修長的手指帶著薄繭,力道恰到好處地按在穴位上。
「唔……」
林晚星忍不住輕哼了一聲。
一股又酸又麻的感覺順著經絡蔓延開,帶走了積攢了一天的疲憊。
她看著眼前這個低著頭,神情專注的男人。
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鼻樑和深邃的輪廓,溫柔得不像話。
林晚星的心,軟成了一片。
「景川。」
「嗯?」顧景川沒抬頭,手下的動作沒停。
「你說,咱們的孩子,叫什麼名字好?」
顧景川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眸子裡漾著柔光。
「我想了幾個。」
「男孩,就叫顧晨,顧曦,寓意希望和晨光。」
「女孩,就叫顧悅,顧寧,願她們一生喜悅安寧。」
林晚星歪著頭,嘴角彎彎。
「那要是……三個都是男孩呢?」
顧景川眉頭幾不可察地一皺,似乎對家裡出現三個混世魔王的前景感到一絲頭疼。
他沉默片刻,認真道:「那就叫顧大,顧二,顧三。」
「噗嗤!」
林晚星瞬間笑得花枝亂顫,整個人倒在床上。
「哪有你這麼當爹的!太敷衍了!」
顧景川看著她笑得泛紅的臉頰,也跟著笑了,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他站起身,抽過毛巾擦了擦手。
然後,忽然傾身而下。
兩隻手撐在林晚星身體兩側,將她牢牢圈在自己和床頭之間。
屬於他的清冽氣息,帶著強烈的侵略性,瞬間將她包裹。
林晚星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俊臉,心跳漏了一拍。
「你……幹嘛?」
顧景川緩緩低下頭,鼻尖碰到了她的鼻尖。
呼吸交纏。
他的聲音擦過她的耳膜,低沉又喑啞:
「晚晚。」
「嗯?」
「你說,等三個孩子生下來以後……」
他的唇,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唇瓣,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我是不是就能……行使丈夫的權利了?」
林晚星的臉,「轟」的一下,紅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