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文!你胡說什麼!」
陸正華一聲厲喝,聲音里滿是震怒。
陸雅文卻像找到了主心骨,梗著脖子,更加來勁。
「哥,你別被這些鄉下人給騙了!」
「窮山惡水出刁民,誰知道她安的什麼心?」
「搞不好就是跟人販子一夥的,演戲給咱們看,想騙咱們家的謝禮!」
她越說聲音越大,乾脆用手指著林晚星的鼻子。
「你看她這窮酸樣,開個破飯館能掙幾個子兒?」
「看見咱們家這種門第,還不跟餓狼見了肉似的撲上來?」
話音未落。
「叩。」
是顧景川將手裡的玻璃杯放回木桌上,
那聲音像個錘子,砸在店裡每個人的心上。
桌上的筷子筒都跟著顫了顫。
陸雅文被這一下驚得閉了嘴,剩下的話全卡在喉嚨里。
顧景川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手臂一伸,將林晚星穩穩地攬進自己懷裡。
「陸小姐。」
「第一,這裡不是破地方,這是我的家。」
「第二,她不是什麼老闆娘。」
他微微低下頭,原本冰冷的輪廓在對上林晚星時,瞬間變得柔和。
隨即,他再度看向陸雅文,語氣字字淬冰。
「她是我妻子,顧家明媒正娶的太太。」
陸雅文臉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全褪光了,整個人都僵在那裡。
「妻……妻子?你結婚了?跟這個……一個村婦?」
她指著林晚星的手指抖得不成樣子,聲音因為震驚而變得又尖又細。
「顧景川你是不是瘋了?」
「京市那麼多名媛千金你不要,你娶一個開小飯館的鄉下女人?她哪點配得上你?」
「我不配,難道你配?」
一直沉默的林晚星突然開了口。
她往前一步,不閃不避地對上陸雅文。
她沒有動怒,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笑。
「陸小姐是吧?」
「聽口音是京市來的,想必是見過大世面的大家閨秀,」
「那應該懂得最基本的三個字:教、養、臉。」
「進門就嫌地髒,這是沒家教。」
「張口就污衊救命恩人,這是沒良心。」
「當著我這個正牌妻子的面,眼巴巴地惦記我男人,這是沒臉皮。」
「你……」
陸雅文一張妝容精緻的臉氣到扭曲,
「你個潑婦!你敢罵我?」
「罵你還需要挑日子?」
林晚星冷笑一聲,
「這裡是我家,不歡迎沒教養、沒良心、還沒臉皮的客人。」
「門在那邊,自己滾,別髒了我家的地。」
「你!我今天非替景川哥教訓教訓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
陸雅文徹底被激怒,尖叫著揚起手,一個巴掌就朝著林晚星的臉狠狠扇了過來。
顧景川手臂肌肉瞬間繃緊,正欲出手。
一道小小的黑影比他更快,像顆出膛的炮彈,
一頭撞在陸雅文的腿上。
陸雅文被撞得一個趔趄,還沒站穩,揮在半空的手腕就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啊——!」
她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低頭一看,陸安正張著嘴,死死地咬著她的手腕!
那兩排小白牙,此刻像是野獸的利齒,深深嵌進了她的肉里。
「死孩子!瘋狗!你給我鬆口!快鬆口!」
劇痛讓她失了理智,她拼命想甩開,另一隻手胡亂地去推搡陸安的腦袋。
陸安小小的身子被推得東倒西歪,
卻死咬著不放,喉嚨里發出「嗚嗚」的威脅聲,
像一頭被激怒的幼狼,用自己最原始的方式守護著對他好的人。
把一旁的沈蘭和陸家老爺子和陸正華都嚇了一跳!
直到林晚星急促地喊了一聲:「安安,鬆口!」
他才猛地鬆開嘴,退後兩步,張開雙臂,滿嘴混著血沫,
像個小小的鬥士,死死擋在林晚星身前,衝著跌坐在地上的陸雅文齜著牙。
陸雅文疼得眼淚直流,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兩排牙印,鮮血正一股股往外冒。
「哥!爸!還有你沈蘭,你們都看見了!」
「陸安他居然為了外人咬我!」
她指著陸安,衝著門口的陸老爺子哭嚎,
「這種里外不分的壞種,接回去幹什麼!還不如讓他死在外面算了!」
「啪!」
一聲沉悶的重響!
陸老爺子手裡的龍頭拐杖,結結實實地抽在了陸雅文的後背上。
老爺子被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捏著拐杖的手青筋畢露,連拐杖頭都在抖。
「混帳東西!給我閉嘴!」
陸雅文被打懵了,捂著火辣辣的後背,難以置信地看著從小最疼愛自己的父親。
「爸……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這個孽障!」
陸正華也快步走了過來,臉色陰沉。
他沒有再看陸雅文一眼,而是轉身,對著顧景川和林晚星,深深地鞠了一躬。
「景川,弟妹,家門不幸,讓你們受委屈了。」
說完,他直起身,衝著身後兩名警衛員冷聲下令:
「把她給我拖出去,塞進車裡!沒我的命令,不許她踏出車門半步!」
「是!」
兩個警衛員立刻上前,根本不理會陸雅文的撒潑哭鬧,
一左一右架起她的胳膊,像拖一個麻袋似的,直接將她拖出了店門。
陸正華臉上滿是愧色和難堪,對著顧景川,艱澀地開口:
「景川,今天這事……」
「陸大哥。」
顧景川打斷他,攬著林晚星腰的手始終沒有鬆開。
他看著陸正華,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疏離。
「人既然接到了,就回吧。」
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而且,一點面子都沒給。
陸正華喉嚨動了動,最終只能化作一聲苦笑。
他知道,顧景川是真的動怒了。
沈蘭抱著陸安,紅著眼睛對林晚星千恩萬謝。
陸安死活不肯撒手,最後還是林晚星又給他裝了滿滿一大油紙包的肉包子,
並跟他拉鉤保證,以後一定去京市看他,小傢伙才抽抽噎噎地,一步三回頭地上了車。
鋼鐵長龍緩緩啟動,帶走了小縣城從未有過的喧囂。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店裡終於恢復了平靜。
林晚星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身子一軟,順勢靠在了顧景川堅實的胸膛上。
「累了?」
顧景川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嗯,有點。」
林晚星閉上眼,聲音悶悶的,
「剛才我是不是太兇了?她畢竟是陸家的人……」
「凶得好。」
顧景川將下巴抵在她發頂上蹭了蹭,聲音里藏著笑意,
「我媳婦就該這樣。以後再遇上這種不長眼的,直接動手,打壞了打殘了,都算我的。」
旁邊的林家人早就從剛才的驚濤駭浪中緩過神來。
二姐林秋霞一把抓住林晚星的手,大拇指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我的老天爺!晚晚,你剛才那幾句話,可真解氣!」
「懟得太痛快了!」
「二姐當時聽那死女人的話,氣得腿肚子都抽筋了,就是看著那些大人物沒敢動彈!」
她上上下下打量著林晚星,又看了一眼旁邊氣定神閒的顧景川,壓低了聲音,八卦兮兮地問:
「哎,我說妹夫,你跟二姐交個底,你家裡到底是幹啥的啊?」
「連陸家那樣的大人物,都對你這麼客氣?」
不等顧景川回答,林晚星突然鬆開他的手,
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二姐,你別問他這個。」
「你該問問,剛才那個陸小姐是誰呀?」
「那一口一個景川哥,叫得可親熱了。」
「哦——」
全家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顧景川身上。
顧大醫生一向從容的臉,難得地出現了一絲不自然。
他清了清嗓子:「都是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提她幹嘛。」
「陳芝麻爛穀子?」
林晚星拖長了尾音,學著他剛才的樣子,
也伸手幫他理了理衣領,「我看人家那架勢,可不像是爛穀子,倒像是準備發芽的新種子呢。」
顧景川感覺後背有點發麻。
他一把抓住林晚星作亂的小手,握在掌心裡,當著全家人的面,無比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
「是,她以前是追過我,可我連她叫什麼都懶得記。」
他湊近一步,聲音低沉而清晰,足以讓屋裡每個人都聽見。
「晚晚,我心裡裝的,眼裡看的,從始至終,就你一個。別人,連根頭髮絲都擠不進來。」
林晚星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又羞又甜,推了他一把。
一家人看著這場景,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劉桂香更是偷偷抹了把眼角,心裡念叨著,真是老林家祖墳冒青煙了。
而幾十里外,疾馳的車隊裡。
被塞在最後一輛吉普車裡的陸雅文,正死死盯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荒涼景象。
後背被拐杖抽中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手腕上被咬出的血洞已經簡單包紮過,
但那股鑽心的痛楚和屈辱,卻在心底瘋狂滋生。
顧景川……林晚星……
一個鄉下村姑,憑什麼!
她猛地轉頭,衝著開車的警衛員冷冷地命令:
「在前面的縣城郵局停一下!」
警衛員一愣:「小姐,首長吩咐了……」
「我讓你停車!」
陸雅文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抗拒的尖銳,
「我要給京市打個加急長途電話,我爸要是問起來,你就說是我逼你的!」
警衛員不敢再多言,車子在顛簸中緩緩靠向路邊。
陸雅文推開車門,衝進郵局,在眾人詫異的注視下,
抓起電話,撥打了一個號碼!
等待接通的幾秒鐘里,她另一隻手緊緊攥著,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聲音,陸雅文對著話筒,怨毒地吐出幾個字。
「是我。幫我查個人,一個鄉下女人,叫林晚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