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林家小廚剛開門,正在擦桌子的林秋霞就「咦」了一聲。
「晚晚,媽,你們快看,對面那破倉庫怎麼叮叮噹噹的?」
林晚星和劉桂香聞聲都朝外看去。
只見空置了許久的舊倉庫大門敞開,幾個工人正灰頭土臉地往外清理著垃圾和舊貨架。
倉庫門口,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叉著腰,趾高氣揚地指揮著工人幹活。
「是張強!」
劉桂香手裡的掃帚「啪」地一下頓在地上,火氣頓時就上來了。
話音未落,倉庫里又走出來一個人。
張麗穿著一身嶄新的大紅色羊絨大衣,手裡拿著個小本子和筆,
正對著林家小廚這邊指指點點,嘴裡似乎在跟旁邊的工人交代著什麼。
那身衣服,刺眼得很。
似乎察覺到了這邊的注視,張麗停下動作,抬起了頭。
隔著一條不算寬的馬路,兩個女人的視線在清晨的空氣中猛烈相撞。
張麗沒有半分躲閃。
她反而勾起紅唇,衝著林晚星露出了一個挑釁至極的笑。
「這個天殺的瘟貨!」
劉桂香氣得抓起掃帚就要往外沖。
「媽!」
林晚星一把拉住了她。
她的臉色很平靜。
「晚晚,她都欺負到家門口了!你還攔著我幹嘛!」
劉桂香氣得直跺腳。
「媽,跟一條瘋狗當街對罵,只會拉低我們自己的檔次。」
林晚星把母親拉回店裡,自己卻重新走到了玻璃門前。
街道對面,張麗看到林晚星非但沒被激怒,反而如此平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化為更深的怨毒。
裝!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等我的飯店開起來,我要你哭都哭不出來!
就在這時,她看見林晚星轉身回了收銀台,
不知從哪兒找出了一張嶄新的大紅紙,又拿起一支毛筆,蘸了墨,俯身在上面寫著什麼。
張麗在對面看得一愣,她想幹什麼?
只見林晚星寫完,吹了吹墨跡,拿了一碗漿糊,竟直接走出了店門!
讓李富貴將那張巨大的紅紙,端端正正地貼在了林家小廚最顯眼的門楣上方!
紅紙黑字,龍飛鳳舞,隔著一條街都看得清清楚楚:
「熱烈慶祝本店生意興隆,今日推出全新菜品:豬肉餡餅,每日限量100張,歡迎品嘗!」
貼完,林晚星衝著對面呆若木雞的張麗,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後才轉身回店。
那神情,仿佛在說:歡迎來戰。
「她……她這是什麼意思?!」
張強湊到張麗身邊,也看傻了眼。
張麗氣得渾身發抖,手裡的筆「咔嚓」一聲,竟被她生生捏斷了。
林晚星回到店裡,看著母親和二姐擔憂的臉,笑了。
「媽,二姐,別擔心。」
她挽起袖子,系上圍裙,聲音清脆又自信。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做好自己的飯,比什麼都強。」
......
接下來的日子,成了林家小廚所有人的煎熬。
對面的裝修堪稱「日夜兼程」,電鑽聲、敲打聲從早到晚幾乎沒停過,
吵得店裡的客人都坐不住,寧願打包帶走。
「哐當!」
劉桂香把剛洗好的筷子筒重重頓在桌上,震得幾根筷子跳了出來。
「這還要不要臉了!」
她指著對面,胸口劇烈起伏,圍裙都被她扯歪了,
「你看那玻璃,跟咱們的一模一樣!
還有那門把手,連花紋都一樣!
這是想幹啥?想把咱家的客人都騙過去?」
短短半個月,對面那間廢棄倉庫已然改頭換面。
斑駁的灰牆被刷得雪白,巨大的落地玻璃窗也裝上了,
只是玻璃擦得不夠透亮,上面還留著工人們胡亂抹過的水印子,透著一股子急功近利的粗糙。
林秋霞正挺著大肚子擦桌子,一手撐著後腰,眉頭擰成了死結:
「媽,您消消氣。他們抄得了皮,抄不了骨。」
「咱家的味道,那是晚晚獨一份的手藝,他們上哪兒偷去?」
「話是這麼說!」
劉桂香氣不過,抓起抹布又在乾淨的桌面上狠狠擦了兩把,
「可看著那張破招牌我就心裡堵得慌!」
「張家大飯店?呸!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林晚星坐在收銀台後,手裡正翻著這一周的帳本。
聽到母親和二姐的抱怨,她並沒有參與評價。
對面這半個月的動靜,她都看在眼裡。
不得不說,張德功父女倆這回是下了血本,
不僅裝修材料用的都是縣裡能買到最好的,就連請的工人都是兩班倒,日夜趕工。
這架勢,擺明了就是要在年前這一波旺季里,把林家小廚徹底擠垮。
但是她們根本不懂,一家店的靈魂,從來都不是裝修,而是人和味道。
「來了來了!那個不要臉的出來了!」
李福貴正在門口搬運剛送來的麵粉,突然壓低聲音喊了一句。
林晚星合上帳本,緩緩站起身,走到玻璃門前。
街對面,張麗穿著那件扎眼的大紅色羊絨大衣,
腳上蹬著一雙嶄新的小牛皮高跟鞋,正站在梯子下面指揮工人掛紅綢。
她頭髮燙成了時下最流行的大波浪,臉上畫著精緻的妝容。
「往左點!再往左點!」
張麗揮舞著手臂,手腕上的金鐲子隨著動作嘩嘩作響,
「小心點!這招牌可是花了大價錢請市裡的書法家寫的!磕壞了你們賠得起嗎?」
似乎是察覺到了林家小廚這邊的動靜,張麗猛地轉過身。
隔著一條馬路,她衝著站在門後的林晚星揚起了下巴。
精緻的妝容,都擋不住她因為極度的得意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
她故意提高了嗓門。
「喲!這不是林老闆嗎?」
張麗踩著高跟鞋,扭著腰肢走到路邊,雙手抱在胸前,一副趾高氣揚的暴發戶做派。
「怎麼?看著眼紅啊?」
她咯咯地笑了起來,笑聲里滿是嘲諷,
「不好意思啊,咱們這兒可是有京市的大老闆投資,不差錢!
不像某些小作坊,扣扣搜搜的,一股子窮酸氣!」
劉桂香哪裡受得了這個氣,把圍裙一解就要衝出去。
「媽。」
林晚星伸手攔住了母親。
她看著對面那個不可一世的女人,心裡不僅沒有半點怒氣,反而覺得有些好笑。
張麗這種人,有了錢只會顯擺,根本不懂什麼叫經商。
「讓她叫。」
林晚星把母親按回椅子上,隨手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狗沖你叫喚,你還能趴地上咬回去?」
「犯不著跟她一般見識,她蹦躂得越歡,說明她心裡越沒底。」
「噗嗤——」
林秋霞沒忍住笑出了聲。
劉桂香接過水喝了一口,火氣稍微壓下去點,但還是恨恨地瞪著對面:
「我就是看不慣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
「搶了別人的男人,現在還要來搶別人的生意!」
「老天爺怎麼不打個雷劈死她!」
就在這時,對面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
「噼里啪啦——」
紅色的碎屑炸得滿天飛。
兩個工人爬上梯子,猛地扯下了招牌上的紅布。
金光閃閃的五個大字——「張家大飯店」,在陽光下閃瞎人眼。
緊接著,一張巨大的紅色橫幅被掛了出來,橫貫了整個店面。
上面寫著一行大字:
【開業大酬賓!全場五折!肉包子八分錢一個!豆漿免費喝!油條買一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