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刺眼的紅色橫幅一掛出來。
原本行色匆匆的路人,猛地停下腳步,齊刷刷地扭頭看向那金光閃閃的招牌。
「我的天爺!肉包子八分錢一個?這店家是瘋了吧!不要本錢的嗎?」
「豆漿還免費喝?買一送一?真的假的啊?」
「管他真的假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這便宜不占白不占!」
騷動中,好幾個已經走到林家小廚門口,
準備進來吃早飯的老主顧,腳下都遲疑了,鬼使神差地調轉方向,被那股巨大的吸引力拉扯著朝街對面湊了過去。
李福貴看得眼都直了,汗珠子從額角滾下來,聲音裡帶著顫:
「晚晚!這……這可怎麼辦啊!
八分錢一個,咱們光是麵粉和肉的本錢都不止這個數!
他們這是不計成本,要拿錢活活砸死我們啊!」
林大山蹲在門檻上,手裡的旱菸鍋子吧嗒吧嗒抽著,
煙霧繚繞中,他那張飽經風霜的臉緊緊繃著,一言不發。
「晚晚,這下麻煩了!」
林秋霞急得在店裡團團轉,
「咱們要是跟著降價,一天就得賠進去多少?
可要是不降,你看看,客人都快被他們勾跑光了!」
「是啊小妹,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一向溫吞的林秋月也白了臉。
林晚星的視線越過慌亂的家人,落在那張囂張的紅色橫幅上。
心裡飛快地盤算著,如今豬肉七毛八一斤,特級麵粉兩毛二。
張德功敢賣八分錢,還真材實料?
除非他是開善堂的。
拿錢砸?
如果是普通的對手,或許真就被這一悶棍打趴下了。
可惜,他們遇上的是她。
「不降。」
兩個字從林晚星嘴裡吐出來。
「啊?」
「不降價?傻閨女,不降價客人都跑光了,咱們喝西北風去啊!」
「媽,您做了一輩子飯,難道還不明白一分錢一分貨的道理?」
林晚星轉過身,從收銀台下面拿出一塊早就準備好的小黑板。
那是她昨晚就寫好的「秘密武器」。
「他們敢賣八分錢,那包子餡兒里裹的是什麼,只有鬼才曉得。」
她拿起粉筆,對著目瞪口呆的家人,刷刷在黑板上寫下幾行字。
字跡清秀,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今日特供:極品黑豬肉大蔥餡餅。精選散養黑豬後腿肉,手工現剁,每日限量一百張。一元一張,概不議價!】
寫完,她將粉筆「啪」地扔回盒子裡,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
「咱們不但不降價,還要漲價。」
林晚星看著家人震驚的表情,平靜地說:
「既然他們想玩價格戰,那我就陪他們玩玩品質戰。」
「我倒要看看,是他們那豬食一樣的便宜貨能留住人,還是我這真材實料的餡餅能勾住魂。」
話音剛落,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店門口。
車門推開,顧景川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脖子上圍著深藍色圍巾,
高大挺拔的身形一出現,就將周圍的嘈雜隔絕開來。
他一下車,視線便掃向對面那鑼鼓喧天、人頭攢動的「張家大飯店」,鏡片下的雙眼冷了下去。
「妹夫來了!」
林秋霞連忙迎上去。
顧景川對她點了點頭,邁開長腿走進店裡。
他身上那股沉穩強大的氣場,像一顆定心丸,瞬間讓店裡慌亂的氣氛安定了不少。
他徑直走到林晚星身邊,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
林晚星抬起頭,正好對上他的視線。
她順手給他倒了杯熱茶:「你怎麼這個點過來了?」
「過來看看。」
顧景川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對面這陣仗,倒是不小。」
街對面,張麗正拿著一個鐵皮喇叭,站在臨時搭起的小台子上,扯著嗓子聲嘶力竭地吆喝: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我們這可是從京市請來的大廚坐鎮!
味道比對面強百倍,價格便宜一半!
大家吃的是實惠,吃的是放心!
我們店用的麵粉,那都是當天磨的新面,吃進嘴裡才放心,
可不像有些黑心小作坊,為了省錢什麼陳年爛穀子的都敢往裡摻!」
她這話說的陰陽誰呢,大家都心知肚明。
當看到顧景川那輛氣派的轎車和那道挺拔的身影時,
張麗的叫賣音效卡了一下。
她死死地盯著顧景川,眼裡的嫉妒和怨毒噴涌而出。
憑什麼?
憑什麼林晚星這個被王家踹出來的破鞋,能攀上這種頂天的人物?
而自己卻被王志遠那個廢物騙得人財兩空!
想到背後陸小姐的承諾,張麗心一橫,再次舉起喇叭,
聲音變得更加尖利刺耳:「大家快來嘗嘗啊!不吃就是吃虧,不吃就是上當啊!」
「砰。」
顧景川將茶杯放回桌面,清脆的聲響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他側過頭看著林晚星:「需要我讓人查查他們的衛生許可證和食材來源嗎?」
林晚星搖了搖頭。
「不用。」
她轉身走進廚房,從案板上拿起早就醒發好的麵團,
一邊熟練地揉捏,一邊回頭沖顧景川俏皮地眨了下眼,
「殺雞焉用牛刀。」
「我要讓他們,賠了夫人又折兵。」
廚房裡,林大山早已心領神會,手起刀落,
「篤篤篤」的剁肉聲驟然響起,節奏明快,力道千鈞,像一陣密集的戰鼓,敲響了反擊的號角。
肥瘦三七開的極品黑豬肉被剁成均勻的肉糜,
混入切得細碎的鮮嫩大蔥和薑末,最後,林晚星親手淋上一勺用空間泉水調製的秘制料油。
一股無法形容的霸道肉香,瞬間在廚房裡炸開!
這香味簡直是活的!
醇厚的肉脂香氣,混合著辛辣的蔥香和秘制調料的複合香,
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順著排風扇呼嘯而出,蠻橫地席捲了整條街道!
原本圍在對面搶便宜包子和免費豆漿的人群里,突然有人像被點了穴,動作猛地一僵。
一個正要把白胖包子塞嘴裡的大漢,鼻子猛地抽動了兩下:
「什麼味兒?我操……怎麼這麼香?」
「好像……好像是林家小廚那邊飄過來的……」
「這味兒……乖乖,怎麼聞著我手裡這包子跟嚼蠟一樣?」
張麗正賣力地給顧客發著包子,聽見議論聲,臉色一沉。
她順著眾人的目光看去,只見林家小廚門口,
李福貴已經把那塊寫著「極品黑豬肉餡餅」的小黑板掛了出去。
緊接著,林晚星親手端著一口碩大的平底鐵鍋,直接架在了門口的煤爐上!
「刺啦——」
麵餅一下鍋,熱油激盪。
一股比剛才濃郁十倍的焦香味道,如同炸彈般爆開,
無差別地鑽進了每一個人的鼻孔里。
那是頂級油脂和優質碳水在高溫下發生的,最原始的香味!
剛才還為八分錢包子擠破頭的人群,動作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
有人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再看看手裡那個雖然便宜,
但皮厚餡少、肉味寡淡的包子,突然就覺得索然無味了。
「那……那一塊錢一張的餡餅……得是啥味道啊?」
一個大爺頂不住了,忍不住嘀咕道。
幾個老顧客更是看都沒看對面一眼,聞著味就衝過來了。
「老闆娘!你這黑豬肉餡餅也太香了!比以前的還香!給我來三張!帶走!」
一個漢子直接掏出錢。
「我也要!這味兒太勾魂了!快給我來兩張嘗嘗!」
「要我說,還是一分錢一分貨!瞧瞧人家這用料,這香味,一塊錢一張簡直是白送!」
張麗看著自家門前的人群開始騷動,不少人踮著腳往對面望,
而林家小廚門口瞬間排起了長隊,氣得渾身發抖!
「林晚星!你給我等著!」
林晚星專心地將一張煎得兩面金黃酥脆、滋滋冒油的餡餅鏟進紙袋,遞給第一個客人,熱氣騰騰。
隨後,她才抬頭,隔著沸騰的人聲,對著街對面氣急敗壞的張麗,無聲地做了一個口型。
「隨時奉陪。」
顧景川看著站在自家小廚門口的林晚星,看著她因忙碌而泛紅的臉頰和亮晶晶的額發。
她就像一株在風雨中被摧折過,卻又在陽光下重新綻放出奪目光彩的向日葵,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
他的晚晚,根本不需要他的庇護,她自己就能光芒萬丈。
他所需要做的,只是站在一個她一回頭就能看到的地方。
他對著她的方向,嘴角上揚。
然後,默默的開車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