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點了下頭,肉聯廠的事絕不能這麼算了,必須查個水落石出!
豬肉的後顧之憂解決了,回去的路上,車廂里的氣氛確實鬆快不少。
林晚星坐在后座,看著副駕駛上老趙的背影,心裡卻在琢磨另一件事。
老趙這樣的大廚,即便不在國營飯店干,去任何一家大酒樓也是被人搶著要的香餑餑。
為什麼偏偏選中了她這個剛起步、前途未卜的小店?
甚至還不惜動用自己的人情,幫她解決這麼大的麻煩?
「趙師傅。」
林晚星開了口,是真心實意的感謝,
「趙師傅,今天真是太謝謝您了,您可是幫了我們一個天大的忙!」
老趙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轉過頭。
車窗外的路燈光影交錯地打在他臉上,那雙平時古井無波的眼睛裡,此刻卻翻湧著某種難以言說的痛楚。
「老闆娘,我不圖你的謝。」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顫抖,「我來林家小廚,是有私心的。」
林晚星和顧景川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
老趙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胸腔里積壓了多年的濁氣都吐出來。
「我看重你們店開在縣城最熱鬧的地方,人來人往的,消息靈通。」
他那雙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扣在膝蓋上。
「我想……我想在店門口,貼一張尋人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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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發動機的轟鳴聲。
林晚星心頭一跳:「尋人?」
老趙低下頭,從懷裡最貼身的口袋裡,掏出一張被摩挲得邊角都起了毛的黑白照片。
他小心翼翼地遞給林晚星。
那是一張黑白的一寸照。
照片上,一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正咧著嘴傻笑,缺了一顆門牙,手裡還抓著一隻木頭手槍。
大概三四歲的樣子!
「這是我兒子,虎子。」
老趙的聲音變得哽咽。
「二十多年前,我帶他回老家探親。在火車站……就買個燒餅的功夫……」
那個噩夢般的下午,無數次在他午夜夢回時重演。
那時他也才三十歲,正是意氣風發的大廚。
孩子吵著要吃燒餅,他鬆開了牽著孩子的手,擠進了人群。
等他拿著熱乎乎的燒餅轉過身時,原本站著孩子的地方,空空如也。
只有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遠處火車進站的汽笛聲。
天塌了。
「我找瘋了……我在火車站跪了三天三夜,把頭都磕破了,也沒人看見我的虎子去哪了……」
老趙捂住臉,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壓抑的哭聲從指縫裡溢出來,聽得人心裡發酸。
「孩子他娘……受不了這個打擊,瘋了半年,後來一病不起,沒多久就……走了。」
「臨走前,她拉著我的手,眼睛瞪得大大的,死都不肯閉上。」
「她說……老趙啊,你要把虎子找回來……咱家虎子膽小,怕黑,他在外面……會害怕的……」
此時這個50多歲的漢子,在這一刻哭得像個無助的孩子。
「這些年,我辭了國營飯店的工作,走遍了大江南北,就靠著這點手藝在各個飯店打短工,一邊掙路費,一邊打聽消息。」
「我來應聘,就是想……想跟您商量一下,能不能在店門口最顯眼的地方,讓我貼一張尋人啟事。」
林晚星拿著那張照片,指尖有些發燙。
她也是要做母親的人,雖然肚子裡的孩子還沒出生,但那種骨肉相連的感覺,讓她感同身受。
如果有一天,有人要把她的孩子搶走……
她絕對會跟那個人拼命!
林晚星把照片遞還給老趙,聲音堅定有力:
「貼!必須貼!」
「趙師傅,從明天起,咱們林家小廚每一張桌子上,都壓一張虎子的照片!」
「每一個來吃飯的客人,都能看見!」
「店裡所有的人,都幫您一起留意!您不是一個人在找!」
老趙猛地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林晚星,嘴唇哆嗦著:
「老闆娘……這……這會不會影響店裡生意?畢竟……」
畢竟,飯店是喜慶的地方,貼這種東西,總歸是不吉利。
「積德行善,是天底下最吉利的事!」
林晚星打斷了他,
「趙師傅,咱們既然在一個鍋里吃飯,就是一家人。您的事,就是我的事,更是咱們林家小廚所有人的事!」
此時車子拐過最後一個彎,林家小廚的輪廓在夜色中漸漸清晰。
顧景川熄了火,轉過身,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鋼筆。
「照片給我看看。」
顧景川伸出手。
老趙愣了一下,趕緊把照片遞過去。
顧景川仔細端詳了片刻,然後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著什麼。
「虎子走丟的時候幾歲?有什麼明顯的體貌特徵?比如胎記,或者傷疤?」
老趙忙急切地說道:
「四歲!那時候剛過完四歲生日!
他左邊眉毛里,藏著一顆黑痣!
不仔細看看不出來!
還有……他屁股上有一塊青色的胎記,形狀像個元寶!」
顧景川筆尖飛快,將這些信息一一記下。
「陳鋒管著治安這塊,接觸的人販子案子多。」
他合上筆記本,把鋼筆插回口袋,語氣平靜卻充滿了力量。
「我這就給他打個電話,讓他發個協查通報,在全省的公安系統里比對一下。」
「另外,我有些朋友在報社和電台,可以幫忙免費刊登尋人啟事,範圍比只在店裡貼大得多。」
說完,顧景川便推開車門,準備去街對面的公共電話亭。
可車門剛推開一條縫,一股難以言喻的、令人作嘔的惡臭就夾雜在刺骨的寒風裡,猛地灌了進來!
那是一種發酵了許久的、混合著腐爛食物和排泄物的酸餿味,熏得人頭暈眼花,胃裡翻江倒海。
林晚星懷著孕,對氣味本就敏感,當即就捂住嘴,一陣乾嘔。
「怎麼回事!」
顧景川臉色一變,徹底推開車門。
下一秒,三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見林家小廚那嶄新氣派的招牌和乾淨的門臉上,
被人潑得到處都是黃的、綠的、黏糊糊的穢物!
爛菜葉、死魚爛蝦混在其中,正順著門板往下滴著噁心的汁水,在門口匯成一灘污跡。
更惡毒的是,門口還用繩子吊著幾隻開膛破肚的死老鼠,
灰色的腸子掛在半空,隨著夜風一下一下地晃蕩,像是索命的鐘擺。
那扇嶄新的捲簾門上,用紅紙歪歪扭扭地貼著四個墨汁淋漓的大字——
【早日關張】
「王八蛋!」
一聲怒吼,
老趙這個剛剛還在為失散的兒子痛哭流涕的男人,
此刻雙眼赤紅,渾身散發著一股只有上過戰場的老兵才有的駭人煞氣。
他死死盯著那四個字,捏緊的拳頭咯咯作響。
「晚晚!」
顧景川迅速回神,第一時間回身關上車門,
將林晚星護在身後,隔絕那噁心的景象和氣味,
他那張總是從容不迫的臉上,此刻滿是陰沉。
林大山和劉桂香聽到停車聲,從後院走了出來!
一出來,就被門口的惡臭熏到了,
當看清門口的慘狀時,劉桂香氣得眼前一黑,差點沒站穩,幸好被趕來的林秋月扶住。
「這是哪個挨千刀的畜生!斷子絕孫的玩意兒!幹這種缺德事,不得好死啊!」
劉桂香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那片狼藉,破口大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