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員工們各自散去,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和對老闆的信服。
店堂里只剩下心事重重的一家人在收拾碗筷。
燈光昏黃而溫暖,映著每個人的臉,卻驅不散籠罩在心頭的陰霾。
劉桂香擦著桌子,力氣大得像是要把桌面擦掉一層皮,嘴裡還在憤憤不平地念叨:
「殺千刀的肉聯廠,咱給錢都不賣,這是要斷咱們的活路啊!」
林大山悶聲不響地把碗筷收到後廚,水龍頭開得嘩嘩響,似乎想用這水聲蓋住心裡的煩躁。
林秋月和林秋霞姐妹倆也在幫忙,但都心不在焉,時不時就朝林晚星看一眼,滿臉的擔憂。
一片沉悶中,顧景川走到林晚星身邊,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上,
低聲問:「悶得慌?出去走走吧。」
林晚星抬起頭,對上他關切的注視,心裡的煩亂似乎被這溫柔的觸碰撫平了一些。
她點了點頭。
「好。」
兩人走出店門。
初冬的夜風帶著凜冽的寒意,卷著地上的落葉打轉。
林晚星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下一秒,一條溫熱的羊絨圍巾就落了下來。
顧景川的手指有些涼,仔仔細細地幫她把圍巾繞好,柔軟的羊絨將她半張臉都護了起來,
只露出一雙清亮的眼睛。
圍巾上是他身上那股好聞的、混著淡淡薄荷的清冽味道。
夜深了,青石板路上空無一人,只有兩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一輕一重。
顧景川刻意放慢了腳步,與她並肩。
「晚晚。」
他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豬肉的事情,你打算怎麼解決?」
林晚星的步子停了一下。
她轉頭看著身旁的男人。
昏黃的路燈在他臉上投下深邃的陰影,金絲眼鏡後的那雙眼睛,正專注地看著她。
要告訴他嗎?
告訴他,那個他送的手鐲,其實是一個能種地養豬的隨身空間?
告訴他,自己有辦法弄到豬肉?
再順便,把婆婆那個一直壓在心頭的秘密也一併說出來?
這些念頭在腦海里翻滾,幾乎就要衝口而出。
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回去。
看著他為了自己的事而奔波、為自己解圍,林晚星忽然不想再給他增加任何負擔了。
那些超乎常理的秘密,說出來,除了讓他震驚和擔憂,又有什麼用?
她希望自己能真正地與他並肩站在一起,
而不是永遠躲在他身後,做一個需要他不斷來解救的、麻煩纏身的女人。
至少,等林家小廚真正站穩腳跟再說。
想到這裡,她心裡的那份煩亂反而沉澱了下來。
她沖他彎了彎眼睛,語氣輕鬆了些:
「山人自有妙計。船到橋頭自然直嘛。」
顧景川看著她故作輕鬆的樣子,沒再追問,只是將她的手攏在了自己的大手裡。
就在這時,身後巷口傳來一陣急促又沉重的腳步聲。
「老闆娘!顧醫生!」
兩人回頭,只見老趙去而復返,昏暗的光線下,
他那張總是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竟帶著一種罕見的鄭重。
「趙師傅?您怎麼回來了?」
林晚星有些意外。
老趙在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站定,似乎在斟酌詞句。
他看了一眼顧景川握著林晚星的手,
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然後他看向林晚星,沉聲開口:
「老闆娘,那豬肉的事兒……我有路子。」
林晚星眼睛猛地一亮:「您說!」
「我有個老戰友,就在縣城西郊開了個養豬場。」
老趙言簡意賅,
「他那人我信得過,實誠,養的豬從不餵那些亂七八糟的玩意兒,肉質一等一的好。」
他頓了頓,補上一句:
「要是你們信得過我,我現在就帶你們去。」
林晚星心中一動。
空間裡的豬肉雖然能應急,但數量有限,而且總不能憑空變出來。
老趙的提議,無疑是一條更長遠、更穩妥的路。
去看看,總沒有壞處。
顧景川看出了她的想法,幾乎沒有猶豫,便對老趙說:
「那就麻煩趙師傅帶路了,我們現在就去。」
他轉身跟店裡交代了一聲,便開著那輛黑色的伏爾加,載著林晚星和老趙,直奔西郊。
……
西郊的路確實難走。
出了縣城的水泥路,車子就拐進了一條坑坑窪窪的土路。
伏爾加底盤高,即便車子開得不快, 但也顛簸得厲害。
顧景川擔心林晚星受不住,幾次詢問她的狀況,
好在林晚星每天都喝靈泉水,身體並沒有大礙!
老趙坐在副駕駛,看著兩人如此恩愛, 眼神卻是有些落寞!
他一直盯著前方,時不時給顧景川指路。
「左拐,順著那條河溝走。」
「過了前面那個土坡就到了。」
半個多小時後,車子在一處紅磚圍起的大院前停下。
空氣里有牲口的味兒,但不算難聞。
車子停在一個用紅磚圍起來的大院子前。
「汪汪!」院裡的狗先叫了起來。
「誰啊?大半夜的!」
一道手電光射了過來,伴隨著一個粗獷的嗓門。
鐵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穿著軍大衣、瘸著一條腿的漢子走了出來。
老趙推門下車,喊了一聲:「老班長!是我,趙尋安!」
那漢子手電筒的光在老趙臉上晃了晃,隨即猛地垂下。
「老趙?」
漢子一瘸一拐地衝過來,一把抱住老趙,
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背上狠狠拍了兩下:
「尋安!你個老小子,怎麼有空跑我這兒來了?快!快進屋!」
老趙沒動,轉身指了指身後的顧景川和林晚星。
「老班長,這二位是我現在的東家。今兒來,是有急事求你。」
那個被稱作老班長的漢子,名叫孫大勇,是個退伍老兵,也是個爽快人。
一聽林晚星是為了買肉來的,二話不說,拿起手電筒就往豬圈領。
「你們來得巧!我這圈裡的黑豬,剛出欄一批,本來是打算留著過年賣個好價錢的。」
豬圈打掃得很乾淨,幾十頭烏黑油亮的肥豬正哼哼唧唧地拱著食槽,個個膘肥體壯。
林晚星是懂行的,只看一眼就知道這豬養得極好。
都是拿糧食和豬草餵的?」
林晚星問得很細。
「那可不!」
孫大勇拍著胸脯,
「咱當兵的人,不干那缺德事兒!都是自家地里的玉米紅薯,還有打的豬草!這肉,香著呢!」
「就是我這地兒偏,除了周圍村里人來買點,大多都讓肉販子給壓價收走了。」
林晚星心裡有了底。
她沒有立刻說要買,而是問起了孫大勇的養殖規模和一年能出欄多少。
孫大勇一五一十地答了。
林晚星沉吟片刻,開口道:
「孫大哥,我不光要買你這批豬。我想跟您簽個長期的供貨合同。」
孫大勇愣住了。
「我們是開飯店的,以後用肉的地方多的是。」
林晚星看著他,語氣誠懇,
「我給您比肉販子高一成的價格,但我有個要求,」
「您這養豬場以後產的豬,得優先供應我們林家小廚,而且品質必須和今天看到的一樣。」
這條件,對孫大勇來說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他既有了穩定的銷路,又拿到了更好的價錢!
「成!太成了!」
孫大勇激動得臉都紅了,他看了一眼旁邊沉默點頭的老趙,
又看了看林晚星,這個看著年紀輕輕,說話卻條理清晰、魄力十足的姑娘,讓他打心底里佩服。
「林老闆,你放心!就沖你這份爽快,還有老趙的面子,我孫大勇給你保證,每天一早,最新鮮的肉準時送到你店裡!」
雙方一拍即合,林晚星當場就簽了合同,並預付了二百塊定金。
回程的路上,車裡氣氛輕鬆了不少。
豬肉的問題解決了,林家小廚明天終於能順利開業了。
林晚星靠在椅背上,心裡那塊大石頭徹底落了地。
車子平穩地駛入縣城,顧景川忽然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
「養豬場是條好路子,解決了後顧之憂。」
他的聲音很平穩,卻帶著一絲冷意。
「但是,肉聯廠那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我已經托人去查了,必須把背後搞鬼的人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