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我不去!」
張明往前一步,站到林秋霞的病床邊。
「秋霞剛生完孩子,從鬼門關爬回來,身上還插著管子,一步都離不了人。我哪兒也不去,我就守著她!」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自己的母親。
「您不是說家裡豬重要嗎?那您就自己回去餵豬吧!」
「車站在哪兒您不是不知道,您身體不是好得很嗎?自己走得動!」
「你……你這個不孝子!你為了個女人,連你娘都不要了!」
張母氣得渾身發抖,一屁股就想往地上坐,準備撒潑。
「您要是敢在這躺下,我現在就去叫醫生,說您突發急症,正好在這住下好好查查!」
張明眼睛都不眨一下,
「住院費您得自己出!秋霞剛做完手術,我可沒有錢給您交住院費!」
張母那剛要下沉的身子,硬生生卡在了半空。
讓她花錢住院?
那不是要她的命嗎!
她又氣又怕,指著張明「你你你」了半天,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後狠狠一跺腳,扭頭就衝出了病房,那背影,哪有半點心臟不適的樣子。
林大山和劉桂香看著眼前的女婿,滿眼都是震驚和欣慰。
「媳婦……」
張明蹲下身,握住林秋霞的手,聲音里全是愧疚,
「對不起……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受這種委屈了。」
林秋霞身子僵了一下。
她摸了摸張明那扎手的寸頭。
粗硬的發茬刺著掌心,有點癢,也有點疼。
「傻樣……」
林秋霞聲音很輕,卻帶著釋然,「又不是你的錯,道什麼歉?」
張明悶聲說,「以後……以後我不讓她來了。你想吃啥,想喝啥,我伺候你。我伺候不好,我就去學。」
他抬起頭,眼睛此刻亮得驚人。
「秋霞,咱不生了。這輩子就要這一個。誰說都不好使。」
「只要你好好的,比啥都強。」
林秋霞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五大三粗,不善言辭,有時候還挺窩囊。
可在這一刻。
她覺得這刀挨得,值了。
女人這輩子圖啥?
不就圖個知冷知熱,關鍵時刻能護著自己的人嗎?
「行了,別煽情了。」
林秋霞眼眶有些熱,故意板著臉,「趕緊扶我起來走兩圈,我得放屁。」
「噗嗤——」
屋裡的人都笑了。
連一直板著臉的林大山都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氣氛終於活泛了起來。
林晚星看著這溫馨的一幕,緊繃了一天一夜的神經,終於徹底鬆懈下來。
這一松。
那股排山倒海般的疲憊感瞬間反撲。
眼前的人影開始重疊、晃動。
二姐的笑臉變得模糊不清。
耳邊的聲音也像是隔著一層水膜,聽不真切。
天旋地轉。
林晚星身子晃了晃,腳下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晚晚!」
她感覺自己落入了一個堅實溫暖的懷抱。
那是熟悉的、帶著淡淡薄荷味道的氣息。
顧景川一直都在盯著她。
在她身形晃動的那一瞬間,他就已經動了。
長臂一撈,穩穩地將人接住,打橫抱起。
動作快得像是一道閃電。
「怎麼了?晚晚咋了?」
劉桂香嚇得魂飛魄散,剛想衝過來。
顧景川低頭看了一眼懷裡臉色蒼白的女人,
「她太累了。」
顧景川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林晚星的頭靠得更舒服些,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爸媽,大姐二姐, 我先帶晚晚回家休息。」
走到門口,他腳步頓住,回頭看了一眼還沒回過神的眾人。
「她需要睡覺。」
說完,頭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盡頭。
只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覷。
「這……」
劉桂香張大了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這就……抱走了?」
……
顧景川抱著林晚星走出住院部大樓。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微微側身,用寬闊的肩膀替她擋住光線。
林晚星其實已經緩過來了些,只是渾身發軟,提不起一絲力氣。
「景川……放我下來吧,我自己能走。」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好意思。
「別動。」
顧景川把人摟得更緊了,
「你必須立刻回家休息。」
他幾步走到車邊,拉開副駕的門,小心翼翼地將林晚星放進去,
傾身幫她系好安全帶,又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在她身上。
車子很快啟動,向著紅磚小樓的方向疾馳而去。
......
車停穩。
顧景川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彎腰探身進來。
林晚星剛想自己解開安全帶,一隻大手已經先一步按住了卡扣。
「別動。」
顧景川解開帶子,手臂穿過她的膝彎和後背,稍一用力,就把人從車裡抱了出來。
正是午休做飯的點,大院裡熱鬧得很。
幾個鄰居正端著飯碗在門口嘮嗑,瞧見這一幕,個個伸長了脖子,連飯都忘了往嘴裡扒。
這年頭,兩口子在外面拉個手都得被人戳脊梁骨,更別說這麼大張旗鼓地抱著走。
「喲,這不是顧醫生嗎?」
隔壁院子的錢嫂正磕著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她把手裡的瓜子往兜里一揣,扭著肥碩的腰肢就湊了過來,
一雙吊梢眼在林晚星身上上下打量,那眼神,跟要扒人一層皮似的。
「這是咋了?剛才看車開得飛快,還以為出啥大事了呢。」
錢嫂撇了撇嘴,聲音拔高了幾度,生怕周圍人聽不見。
「嘖嘖,這林家小閨女就是金貴。」
「別人家離過婚的女人,那是要被人出脊梁骨的。」
「也不知道她這是使了什麼手段,讓顧醫生這樣寵著,」
「這大白天的,怎麼連路都不會走了?還得讓人抱著。」
周圍幾個鄰居也跟著竊竊私語。
林晚星把頭埋在顧景川懷裡,不想理會。
她現在累得連眼皮都不想抬。
顧景川腳步沒停,甚至連看都沒看錢嫂一眼,徑直往院裡走。
被當成空氣,錢嫂臉上掛不住了。
她往前橫跨一步,擋在院門口,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
「顧醫生,不是嫂子說你。」
「寵媳婦也得有個度。這光天化日的,讓街坊鄰居看見多不好?」
「讓開。」
顧景川厲呵一聲!
錢嫂被這一嗓子吼得心裡莫名發毛,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脖子,但嘴上還不饒人:
「凶啥啊?我這也是好心,提醒你們注意點影響……」
「管好你自己。」
顧景川冷冷地打斷她。
「與其在這操心別人,不如回去問問你家老王,」
「前天下午,我在縣醫院婦科,看到王哥陪著一個穿紅裙子的女人,神色挺緊張的。」
「我建議你也讓你家老王去皮膚科查查,有些病,是會傳染的。」
錢嫂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皮膚科……傳染的病……
這幾個字像炸雷一樣在她腦子裡轟響!
她手裡的那一把瓜子「嘩啦」一聲,全撒在了地上。
「你……你胡說八道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