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11章 人找到了,心卻碎了

第111章 人找到了,心卻碎了

2026-08-18 02:18:06 作者: 不被吃掉的豬

  油門踩到了底。

  伏爾加的引擎在咆哮。

  顧景川沒看時速表,只死死盯著前方的路。

  身邊的老趙,像一尊正在無聲碎裂的石像。

  顧景川用餘光瞥了一眼,那雙能穩穩顛起幾十斤重鍋的大手,

  正死死抓著副駕駛的扶手,指甲深深陷進皮套里。

  手背上青筋一根根蹦起,抖得不成樣子。

  老趙的嘴唇開合著,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只有粗重的喘氣,被灌進車窗的風撕扯得支離破碎。

  他在怕。

  怕這是一場空歡喜,怕二十年的尋找,換來又一個玩笑。

  這種近在咫尺的恐懼,遠比當年孩子丟失時的絕望,更磨人。

  「吱嘎——」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尖嘯,伏爾加穩穩停在縣公安局樓下。

  顧景川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繞到副駕駛那邊拉開車門。

  「趙師傅,到了。」

  老趙僵硬地轉過頭,看看那莊嚴的牌子,又看看顧景川。

  他推開車門,腳剛沾地,整個人就直直地往下栽。

  「小心!」




  入手處,老趙胳膊上的肌肉繃得像鐵,

  卻在劇烈地痙攣,那是一種生理上完全無法自控的戰慄。

  「我……我沒用……」

  老趙粗啞地開口,聲音像是砂紙磨過喉嚨,

  「給顧醫生……丟人了。」

  「說什麼呢。」

  顧景川架著他的胳膊,半拖半抱地架著他往裡走,

  

  「這是人之常情, 換了誰都一樣。」

  兩人一路上了二樓。

  局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

  顧景川敲了兩下,沒等人應聲就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桌後面,陳鋒正皺著眉翻看一沓厚厚的卷宗,聽到動靜猛地抬頭。

  見到來人,陳鋒把卷宗一合,大步繞過桌子迎了上來。

  「來了。」

  他看了一眼面色慘白、還在不停發抖的老趙,

  沒多說什麼,只是轉身倒了一杯熱茶遞過去。

  「趙師傅,先喝口水,緩緩。」

  老趙伸出雙手去接。

  那個搪瓷杯子在他手裡就像是個千斤重的鐵塊,晃蕩得厲害。

  滾燙的茶水潑了出來,濺在他手背上,

  燙紅了一片,他卻像是毫無知覺,只是死死盯著陳鋒的臉。

  「陳局……真……真的?」

  這一聲問,像是用盡了他二十年的期盼。

  陳鋒嘆了口氣,把杯子從他手裡拿回來放在桌上,然後拉過一把椅子讓他坐下。

  「是真的。」

  「鄰省警方前兩天端了一個跨省拐賣團伙。審訊的時候,有個犯人,為了爭取減刑,主動交代了一樁陳年舊案。」

  陳鋒拿起桌上的那份卷宗,翻開其中一頁,指著上面的記錄。

  「二十年前,二月初八,南關火車站。他們拐走了一個四歲的男孩。孩子左邊眉毛里有顆黑痣,屁股上有個銅錢大的胎記。」

  「對!對!就是虎子!」

  老趙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激動得語無倫次,

  「就是二月初八!我就是去買了個燒餅的功夫……孩子就沒了!」

  老趙說著,兩行渾濁的老淚毫無徵兆地滾了下來。

  二十年的悔恨和痛苦,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陳鋒和顧景川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然後呢?」

  顧景川開口問道,一隻手輕輕拍了拍老趙的肩膀以示安撫,

  「那孩子被賣到哪兒去了?」


  陳鋒的神色暗了暗。

  「那個犯人說,孩子當天就被轉手賣給了一對沒有生育的夫婦。」

  「地點是在……豫省下面的一個小山村,叫靠山屯。」

  「靠山屯……」

  老趙嘴裡念叨著這三個字,就要往外沖,

  「我這就去!我現在就去接虎子回家!」

  「趙師傅!你先別急!」

  陳鋒一把拉住他,臉色有些難看,「你聽我把話說完。」

  老趙被他拽得一個踉蹌,回過頭,眼裡全是驚恐。

  「陳局,還有啥事?是不是……是不是虎子他……」

  「不是你想的那樣。」

  陳鋒語氣有些沉重,

  「我們讓當地警方去了靠山屯。」

  「但是……那戶買家,十年前就搬走了。」

  「搬走了?」

  老趙愣住,「搬哪去了?」

  「房子都塌了,村里人只知道那家男人在外面發了財,全家都接走了。具體去了哪,沒人知道!」

  剛剛燃起的火苗,被一盆冰水「刺啦」一聲澆滅。

  老趙剛挺直的背,又塌了下去。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裡,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軟成一灘泥。

  「沒了……又沒了……」

  他瞪著天花板,嘴裡反覆念叨著。

  從天堂掉進地獄,也不過如此。

  辦公室里,只剩下他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不過——」

  陳鋒突然加重了語氣,從卷宗底下抽出一張薄薄的傳真紙。

  「我們也沒放棄。通過跨省戶籍協查系統,我們查到了那戶人家的遷出記錄。」

  老趙渙散的瞳孔動了一下,慢慢地,重新聚焦到陳鋒臉上。

  「雖然費了點周折,但確實查到了。」

  陳鋒把那張紙推到老趙面前,

  「他們搬去了臨縣的礦區。那家男主人叫程大國,現在是礦上的一個小包工頭。」

  「而那個孩子……」

  陳鋒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後面的話。

  「那個孩子現在叫程鐵柱。今年二十四歲,在礦上當組長,已經結婚了,還有個兩歲的兒子。」

  老趙捧著那張紙,指尖抖得幾乎捏不住。

  那是他的虎子啊。

  改了名,換了姓,還在別人的家裡生了根,發了芽。

  「還有個情況,我得提前跟你說清楚。」

  陳鋒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狠了狠心,還是把最殘酷的現實說了出來。

  「據那邊的同行反饋,這孩子……不記得以前的事了。」

  「啥?」老趙猛地抬頭,一臉茫然。

  「據說他剛被拐過去那年冬天,發了一場高燒,燒了三天三夜,差點沒救回來。醒了以後,四歲以前的事兒就全都忘了。」

  「在那個家裡,他就是親生的。養父母對他也不錯。」

  陳鋒斟酌著用詞,試圖把傷害降到最低。

  「而且,我們聯繫過那對養父母。」

  「他們反應非常激烈,堅決否認孩子是買來的,一口咬定是自己親生的。」

  「還說如果警察再敢騷擾他們,就要去省里上訪,告我們亂作為。」

  「加上孩子本人沒有記憶,現在生活也很安穩。」

  「如果我們沒有確鑿的證據,比如親子鑑定,法律上很難強行把人認回來。」

  「最重要的是……」

  陳鋒看著老趙,

  「就算做了鑑定,證實了他是你兒子。」

  「如果他自己不願意認你,不願意回來,誰也沒辦法。」

  失憶。

  養父母的阻撓。

  兒子,可能不認他。

  這幾個詞,比刀子還鋒利,一刀一刀,剜著老趙的心。

  他低著頭,一動不動地盯著那張紙,仿佛想把「程鐵柱」三個字從紙上摳下來。

  辦公室里安靜得可怕。

  良久。

  老趙慢慢地,慢慢地抬起了頭。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