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明「啪」地一拍大腿，豁然站起。
「晚晚說得對！咱們不能光顧著傷心。現在交通這麼發達，以後市里還要修飛機場，去京市也就幾個鐘頭的事兒！」
他胸脯拍得「砰砰」響，看著林晚星，聲音洪亮。
「晚晚，你只管去闖！家裡的攤子，我跟你二姐給你守得死死的！咱沒本事去京市開疆拓土，但在縣城，絕不給你丟人！」
「對！」
李福貴被這股勁兒頂得滿臉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憋出一句完整話：
「我、我也好好干！絕不偷懶！」
林秋霞抹了把淚，又哭又笑地罵道：
「瞧你們這點出息！晚晚是去幹大事的，咱們就是她的後盾！」
「都給我使勁掙錢，以後晚晚在京市萬一要用錢，咱們從家裡給她匯過去！」
「就是這個理！」
林大山把菸袋鍋子往鞋底磕了磕，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
「咱們老林家是沒兒子，可我這三個閨女，哪個比小子差了？往後把生意做大，讓十里八鄉都瞧瞧，咱們林家是怎麼起來的！」
「還有分紅！」
張明腦子轉得快，立刻補充，
「晚晚，這店是你給的，但咱不能白拿！年底必須分紅，你要是不收，這店我們就不接！」
「對，必須分紅！」李福貴也趕緊跟上。
林晚星看著這一張張被點燃的臉，一股暖流從心底湧起。
這就是她的家人。
只要給他們一個方向，他們就會用盡全力，毫無保留地為你托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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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我收。」
林晚星笑著點頭，「那咱們就這麼說定了。」
大事敲定，屋裡那點離愁別緒徹底被高漲的幹勁兒衝散。
「行了行了，都杵著幹嘛！」
劉桂香一揮手，又恢復了那個麻利爽利的當家主母樣，
「滿月酒還得辦呢，趕緊收拾，別耽誤正事！」
「哎！」
眾人轟然應諾，各自動了起來。
林晚星拿起桌上的剪刀，「咔嚓咔嚓」，繼續剪那張未完的窗花，聲音清脆，帶著一股喜慶的勁頭。
高朗和小李踩著凳子往窗戶上貼窗花，紅彤彤的紙映著他們的笑臉，整個店面都活泛了起來。
五顏六色的拉花從門口掛起，隨風一盪，引得路人紛紛側目。
「喲，老闆娘，店裡有喜事啊？」熟客進門就問。
「給外甥辦滿月酒，趕上元旦，雙喜臨門！」
林晚星笑著回應，手裡的算盤打得噼啪響。
傍晚時分，黑色伏爾加穩穩停在門口。
顧景川下了車，一眼就看到店裡煥然一新的喜慶模樣，
還有每個人臉上那種忙碌卻興奮的神采。
他視線一轉，就定在了櫃檯後那個低頭算帳的身影上。
她撥著算盤珠子，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專注。
顧景川什麼也沒說，徑直穿過熱鬧的大堂，向後院走去。
晚飯桌上，氣氛熱烈。
林晚星把白天的決定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
顧景川一直安靜地聽著，等她說完，他放下了筷子。
他親自給林大山和劉桂香滿上酒，然後端起自己的杯子，站了起來。
屋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他。
「爸，媽。」
他先是朝二老舉了舉杯，然後仰頭，一杯白酒一飲而盡。
辛辣的酒液下肚，他的聲音卻越發清晰沉穩。
「我向二老保證，晚晚跟我去京市，絕對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劉桂香，似乎看穿了她心底最深的擔憂。
「住的地方我姐已經安排好了，在軍區大院裡的四合院，清淨也安全。」
「照顧孩子的人也找了，是以前照顧過首長家孫子的王阿姨，人老實，手腳也麻利，您二老盡可放心。」
劉桂香聽著這些具體到人名和地點的安排，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女婿靠譜，連他的家人都這麼周全，閨女過去是享福的。
「還有。」
顧景川又看向林大山，給出了最實在的承諾，
「以後每年過年，只要我不值班，一定帶晚晚和孩子回來。平時您二老要是想他們了，我派車來接，京市房子大，住得下。」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沒有半句虛的。
林大山一個莊稼漢，嘴笨，激動地端著酒杯，手都有些抖，只能連連點頭：
「好……好！景川你有心了！孩子大了總要高飛，你們過得好，我們就放心！」
劉桂香臉上掛著笑，眼淚卻不爭氣地往下掉。
她怕掃了大家的興，連忙起身：「我去……我去廚房看看湯好了沒。」
林晚星看著母親匆匆躲進廚房的背影，那肩膀微微聳動著，心裡也堵得慌。
她起身想跟過去，卻被劉桂香搶先一步回絕。
「你別進來！裡頭油煙大，嗆著你和孩子！快坐著去！」
那聲音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哽咽，卻又充滿了不容置喙的關切。
林晚星只能重新坐下，心裡五味雜陳。
夜深人靜，後院臥室里熄了燈。
爐火已經封好，屋裡暖意融融。
林晚星躺在大炕上，能清晰地聽到身邊摺疊床上傳來平穩的呼吸聲。
那床對顧景川來說太小了，一米八幾的大個子縮在上面，看著就憋屈。
可他卻毫不在意，一隻手還從被子縫裡伸出來，牢牢地牽著她的手。
溫熱乾燥的掌心，讓她躁動的心也跟著安穩下來。
「睡不著？」
黑暗中，男人剛睡醒的聲音帶著些沙啞的磁性。
林晚星側過身，就著窗外清冷的月光，描摹著他模糊的輪廓。
「我是不是說得太早了？」
她的聲音很輕，「我看見媽晚上偷偷哭了。離走還有大半年，這事兒一直擱在心裡，該多難受。」
顧景川翻了個身，湊近了些，另一隻手伸過來幫她把被角壓實。
「早點說才好。」
他低聲安撫，「給他們點時間準備，也給他們一個奔頭。你看今天大姐夫二姐夫那股勁兒，跟換了個人似的。」
他用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別多想，我會讓他們安心的。」
林晚星往被窩裡縮了縮，輕輕「嗯」了一聲。
確實，有了奮鬥的目標，離別的傷感才不會把人壓垮。
「快睡。」
顧景川的手指在她手心不輕不重地撓了一下，「明天還得早起。」
「早起幹嘛？」林晚星迷迷糊糊地問。
「郵電局的人過來。」
顧景川湊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吹得她脖頸一陣發癢。
「裝電話。」
林晚星的呼吸一窒。
之前顧景川說給店裡按電話,她以為沒有這麼快審批下來呢?
這年頭，裝部電話比登天還難，不僅要指標，還要一大筆錢。
他竟然……
顧景川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像羽毛一樣落在她的心上。
「以後想家了，隨時都能打回來，聽聽媽的聲音。」
林晚星的心像是被一隻溫熱的大手攥住了，又酸又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老公……」她過了好久，才擠出兩個字，聲音已經帶了哭腔。
「嗯？」
「你……怎麼能這麼好……」
黑暗中，傳來他一聲滿足的低笑，捏了捏她的指尖。
「這就叫好了？以後好的，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