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卷著雪沫子,像刀子似的往臉上刮。
林晚星裹緊了羊絨大衣,腳下生風,走得那叫一個利索。
張明跟在後頭,一米八的壯漢,愣是走出了做賊心虛的小碎步,縮著脖子,眼神直往兩邊瞟。
「晚晚,咱……咱真要跟人搶啊?」
張明心裡打鼓,那可是夾公文包的城裡人,看著就有來頭。
「不是搶。」
林晚星頭也沒回,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碎,卻透著股狠勁兒,
「是拿回屬於咱們的地盤。」
對面張家大飯店的門虛掩著。
自從那次食物中毒事件後,這店就黃了,玻璃上糊著好幾層舊報紙,
風一吹,「嘩啦嘩啦」響,透著股蕭條勁兒。
還沒進門,裡頭那高高在上的聲音就傳了出來。
「老張頭,你這破地兒,也就是我們老闆心善才看得上。」
「一個月八十,不能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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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瞅瞅這牆皮,都掉成啥樣了?」
「還有這地,油膩膩的,我們接手還得重新裝修,那全是錢!」
說話的是個穿皮夾克的男人,頭髮梳得油光鋥亮,蒼蠅落上去都得劈叉。
他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唯一的完好椅子上,抖著腿,一臉嫌棄。
旁邊站著個縮頭縮腦的老頭,正是房東老張。
老張一臉苦相,兩隻手揣在袖筒里,在那兒磨嘰:
「八十太少了……以前那張家租的時候,可是一百二呢。」
「那是以前!」
皮夾克男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鞋尖狠狠碾滅,
「現在這店名聲臭了大街,除了我們,誰敢接?你要是不租,就等著這房子爛手裡招耗子吧!」
老張被噎得說不出話,渾濁的眼珠子裡滿是掙扎。
八十塊,雖然少點,但也比空著強啊……
「誰說沒人敢接?」
一道清亮的女聲,脆生生地砸在地上,裁開了屋裡沉悶的空氣。
皮夾克男動作一頓,猛地轉過頭來。
只見門口站著個年輕女人,雖挺著大肚子,但那雙眼亮得逼人,一身貴氣。
身後還跟著個鐵塔似的漢子,一臉憨厚,手裡還攥著把幹活用的摺疊尺。
「喲,這是哪位?」
皮夾克男上下打量了林晚星一眼,輕蔑地笑了,眼神輕浮,
「大著肚子不好好在家養胎,跑這兒湊什麼熱鬧?這可不是娘們兒買菜的地方。」
林晚星看都沒看他一眼,徑直走到老張面前。
「張叔,這店,我租。」
老張愣住了,渾濁的眼睛瞬間亮了一下,又迅速黯淡下去:
「是林家閨女啊……你那小廚生意那麼好,還看得上我這爛攤子?」
「看得上。」
林晚星環視四周,目光在那些落滿灰塵的桌椅上掃過,
「一百,我簽五年,房租半年一付。」
這話一出,屋裡幾個人臉色都變了。
皮夾克男猛地站起來,凳子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滋啦」聲。
「哪來的野丫頭,懂不懂規矩?凡事有個先來後到!」
他指著林晚星的鼻子,唾沫星子亂飛,「我們合同都要簽了,你橫插一槓子算怎麼回事?」
林晚星神色淡淡,伸手輕輕撥開那根指著自己的手指,嫌棄地拍了拍袖口。
「合同簽了嗎?」她看向老張。
老張趕緊搖頭,腦袋搖得像撥浪鼓:「沒沒沒!筆還沒落紙呢!」
「那就是沒定。」
林晚星看著皮夾克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做生意講究價高者得。你出八十,我出一百。張叔又不傻,憑什麼要把房子便宜租給你?」
皮夾克男臉色鐵青。
他確實是想撿漏,看準了這店名聲臭沒人要,想壓價盤下來搞個錄像廳,賺年輕人的錢。
沒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他眼珠子一轉,陰惻惻地哼了一聲:
「一百?小姑娘,口氣不小。你知道這店要重新開張得花多少錢嗎?」
他指著頭頂黑乎乎的一片:
「光是這後廚的排煙道都堵死了,還有這承重牆,我看都有裂縫了。」
「這可是危房!你個婦道人家,懂個屁的工程!」
「別到時候房子塌了,把你砸裡頭!」
他在賭,賭林晚星不懂行,想把人嚇退。
林晚星確實不懂建築細節,但她身邊有人懂。
她微微側身,給了張明一個眼神。
張明接收到小姨子的信號,深吸一口氣。
那是他的專業領域,那股子面對外人的怯意瞬間被一種莫名的底氣壓了下去。
他跟機器打了十年交道,這屋裡的結構,他剛才進門那兩眼就摸透了。
張明上前一步,從兜里掏出那把摺疊尺,「啪」地一聲甩開,那動作利落得帶風。
他走到牆角,用尺柄「篤篤」敲了敲那面所謂的「裂縫牆」。
「這不是承重牆,是後砌的隔斷,裡面填的是爐渣,裂了也塌不了,頂多掉點灰。」
張明的聲音悶悶的,卻透著股技術工人的篤定。
他又指了指頭頂黑乎乎的煙道:
「排煙道沒堵,是風機反轉了葉片卡死。我剛才看了一眼,軸承換個滾珠,抹點黃油就能轉,成本不到兩塊錢。」
說完,張明轉過身,直視著那個皮夾克男,眼神裡帶著屬於手藝人的那種耿直和鄙視。
「你才是懂個屁。想壓價就直說,別拿這些糊弄人。當我們工人階級好騙呢?」
皮夾克男張著嘴,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哪懂什麼承重牆風機,都是隨口胡謅的,沒想到碰上了硬茬子!
林晚星忍住笑,在心裡給二姐夫豎了個大拇指。
這就叫專業對口!
她趁熱打鐵,從包里掏出一疊嶄新的大團結,「啪」地一聲拍在滿是灰塵的櫃檯上。
那聲音沉甸甸的,聽著就讓人心裡舒坦。
「張叔,這是兩百塊定金。你要是同意,咱們現在就按手印。你要是覺得這位老闆更有誠意……」
林晚星瞥了一眼那個皮夾克男,「那你儘管跟他簽。」
那厚厚一疊大團結,視覺衝擊力太強了。
這年頭,誰見過隨身帶這麼多現金的主兒?
那是實打實的真金白銀啊!
老張的眼睛都直了,喉結上下滾動。
他看看林晚星,又看看那個只會吹牛壓價的皮夾克男,心裡的天平瞬間倒向了一邊。
「簽!這就簽!」
老張生怕林晚星反悔,一把抓過桌上的定金,緊緊攥在手裡,
「林家閨女做事講究,十里八鄉誰不知道!租給你,叔放心!」
皮夾克男看著這一幕,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兩人:「行!你們行!」
他抓起公文包,惡狠狠地瞪了林晚星一眼:「咱們走著瞧!有你哭的時候!」
說完,一腳踹開門帘,灰溜溜地走了。
屋裡只剩下他們三人。
老張數著錢,手都在抖,沾著唾沫數了一遍又一遍,臉上笑開了花:「晚晚啊,那咱們這就寫個字據?」
「不急。」
林晚星找了張還算乾淨的凳子坐下,神色恢復了平靜,
「張叔,除了房租,我還有個條件。」
「啥條件?你說你說!」
老張現在看林晚星就是看財神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