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原趙家御膳的大堂里，林晚星召集了家裡所有人，圍坐在一張八仙桌旁。
她從布包里掏出一疊整理好的厚實帳本，
又鋪開幾張用紅藍鉛筆畫得清清楚楚的人員規劃圖。
「今天叫大家來，是想把之後的事情安排一下。」
林晚星開門見山，此刻的她眼裡有光，手裡有帳，
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當家人的沉穩勁兒，和在家裡哄孩子時判若兩人。
她先看向拘謹地攏著鬢髮的大姐林秋月和李福貴。
林晚星指著圖紙最頂端的紅圈，敲了敲桌面：
「以後，總店也就是咱們的老店，全權交給大姐和大姐夫。」
她把一本帳本往大姐面前推了推，沒有半分遲疑。
「大姐，你那手繡活，擱在全縣城也找不出第二個。
我要把老店改成專做精細菜的雅間，不僅吃飯，還要把你的手藝擺出來當招牌。」
「每一個屏風、每一塊桌布，都得是你繡出來的花樣。
老店以後就是林家小廚的臉面，專門招待那些肯花錢吃細緻菜、看好東西的貴客。」
「所有繡活的錢，都歸大姐你一家！年底，店裡淨利潤再給你們分兩成！」
李福貴聽得眼睛發亮，滿是驕傲地看著自己的媳婦，腰杆都挺直了，與有榮焉。
林晚星又轉向另一邊，視線落在二姐夫張明身上。
張明正襟危坐，手裡捏著支原子筆，脊背挺得筆直。
「第一分店，正式交給二姐和二姐夫管。」
「店面就主打一個實惠，讓客人一撥接一撥，把桌子轉起來。」
「二姐夫，你之前修機器、跑材料的底子好，店裡的水電維修和日常採買經營你來帶頭。
從下個月起，你的工資翻一倍，年終和老店一樣，分兩成淨利潤！」
張明「騰」地站了起來，動作大得帶翻了身後的長凳。
「晚晚，這太多了！我們就是幫自家妹子幹活，哪能拿這麼多！」
林晚星抬手往下壓了壓，阻止他繼續客套：
「公是公，私是私。我要的是你們把店當成自己的家去守，明白嗎？」
張明抹了一把額頭滲出的細汗，拳頭捏得咯吱作響。
「晚晚，你放心！我要是把店帶歪了，你直接把我攆回廠里去！」
林秋霞在旁邊也跟著重重點頭，那雙粗糙卻利落的手重重拍在張明肩上，算是應下了這份重擔。
最後，林晚星看向特意請來的蘇瑤的老公,老陳。
老陳正聽得津津有味，見林晚星看過來，立馬咧開一個大大的笑臉。
「這新盤下的第三家店，也就是趙家御膳這個最大的鋪子，我不打算動用親戚。」
「我想公開招個飯店經理，再請個掌勺的大師傅。」
「陳哥，你人脈廣，路子野，能不能幫我物色幾個有真本事的老師傅？」
老陳一聽，兩隻手往大腿上一拍，整個人都支棱起來。
「晚晚，你這可問對人了！」
「縣招待所那個老王，祖上三代都是掌勺的，前陣子不給主任的小舅子開後門，正被穿小鞋呢。
還有那個專做紅白喜事流水席的老金，手藝一絕，正尋思著自己單幹！
這事包在我身上，三天！三天內我保准把人帶到你面前，讓你親自挑！」
一場家庭會議，不到一小時，林晚星便將自己草創的商業版圖規劃得井井有條。
林大山和劉桂香全程沒摻和生意經，早就躲到了後院。
林大山懷裡抱著老大團團，正拿著個草編的小螞蚱逗弄：
「你看咱家團團，這小胳膊又粗了一圈，比圓圓沉！」
劉桂香則在搖籃邊上，一手搖著老二圓圓，不服氣道：
「瞎說！明明是圓圓長肉了！你看這小臉盤子，肉嘟嘟的！」
林大山憨笑著，大拇指輕輕蹭了蹭團團紅撲撲的臉蛋：
「誰輕誰重都沒事，只要小身板結實。你看這小腿蹬得多有勁，我看這月准能長一斤肉。」
就在這時，大門「咯吱」一響。
顧景川帶著一股子初春的寒氣跨進屋子。
他連水都沒顧上喝一口，徑直走到洗臉盆架子前，慢條斯理地挽起中山裝的袖口，露出一節白皙瘦削的手腕。
先是用硫磺皂仔仔細細搓出白沫，連指甲縫裡都來回刷了幾次，
又換了胰子洗第二遍，最後甚至從架子底下翻出瓶雪花膏，挖出一塊在掌心搓熱，直到那雙修長如玉的手變得溫熱。
做完這一切，他才小心翼翼地走到林晚星身邊，甚至沒瞟一眼正躺在搖籃里蹬腿求關注的圓圓。
顧景川俯下身，動作極輕地從林晚星懷裡穩穩接過了熟睡的滿滿。
滿滿閉著眼，鼻尖透著點嫩紅。
顧景川把下巴抵在女兒柔軟的發頂，那張一向清冷的側臉，線條一下子就軟了下來，跟冰山化了似的。
「乖，爸爸回來了。」
搖籃里的圓圓見親爹半天不理自己，嗓子裡發出不滿的「哼唧」聲。
顧景川只是側了側頭，語氣瞬間切換回嚴父模式：
「圓圓是男子漢，要學會自己待著，不許鬧，妹妹在睡覺。」
林晚星看著這一幕，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顧醫生，你這偏心眼子都快長到後脊背上去了。」
劉桂香也實在看不下去了：
「景川，你這也太偏心了。都是你身上掉下來的肉，怎麼到了兒子這兒，就跟撿來的一樣？」
顧景川一本正經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媽，這您就不懂了。自古道，女兒要富養，兒子得糙養。皮實點，以後才能頂門立戶，保護媽媽和妹妹。」
他說完，低頭又仔仔細細地給滿滿的襁褓掖了掖邊角。
換尿布時，他的雙標更是展現得淋漓盡致。
給滿滿換，那動作像在拆一件精密儀器，
先用溫水浸過的軟毛巾輕輕敷一敷，嘴裡還哼著聽不懂的外國搖籃曲，低沉又溫柔。
可一輪到老大團團，他的手法瞬間變得麻利又乾脆。
三下五除二扯掉舊的，擦拭、撒粉、裹緊，動作一氣呵成。
不到半分鐘，團團就被重新塞回了小床，全程顧景川連一句都沒多哄。
……
夜深人靜，孩子們都睡熟了。
林晚星從身後摟住顧景川的腰，臉頰在他寬闊的後背上蹭了蹭，像只饜足的小貓。
「景川，算著日子，蘇瑤明天就出月子了。」
她聲音帶著點笑意，「我已經把回禮準備好了，就是不知道她喜不喜歡。」
顧景川轉過身，將她攬進懷裡，用下巴輕輕摩挲著她的發頂，
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的震動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了過來。
「你準備的那些東西，哪一樣不是送到她心窩子裡去了？她怎麼會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