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川腳步未停,甚至連頭都沒偏一下。
他單手護著林晚星,把她往懷裡緊了緊。
那副金絲眼鏡後的眸子,平視前方,冷淡得像是看路邊的一塊石頭,沒有半點溫度。
在他眼裡,現在的陸雅文,根本不值得他浪費哪怕一秒鐘的視線。
林晚星更是神色淡然。
她只是輕輕拍了拍顧景川的手背,示意他不用緊張,
然後側過頭,對身後的父母說道:「爸,媽,這邊走,小心台階,別踩著髒東西。」
林大山和劉桂香互相對視一眼,也都默契地把頭扭向一邊。
這種為了害人不擇手段的壞心腸女人,落到今天這個地步,那是老天爺開了眼!
甚至連狗蛋,都學著大人的樣子,挺著小胸脯,
目不斜視地從陸雅文面前走過,只留給她一個驕傲的後腦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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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底的無視。
這種無視,比當面給她兩巴掌還要讓人難受。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所有的怨氣、怒火、不甘,全都反彈到了自己身上,燒得五臟六腑都在疼。
車隊緩緩啟動,黑色伏爾加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絕塵而去。
陸雅文死死盯著那漸行漸遠的車尾燈,指甲摳進朱紅大門的門縫裡,木刺扎進肉里也沒知覺。
「林晚星……顧景川……」
她嘴裡嚼著這兩個名字,像是在嚼碎他們的骨頭,
「你們別得意……我不好過,你們也別想過舒坦……」
這時,院子裡傳來一陣歡快的笑聲。
是沒出門的陸安,正趴在牆頭上,手裡拿著個紙飛機往這邊扔。
而林家的院門因為剛才出來人多,沒關嚴實,留了一條縫。
透過那道縫隙,陸雅文看見了劉阿姨正推著嬰兒車在院子裡曬太陽。
那三個孩子太小,今天沒跟著去,留在了家裡。
陽光下,那三個孩子的臉蛋粉嘟嘟的,毫無防備。
陸雅文充血的眼珠子轉了轉,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
「孩子……真是可愛的孩子啊……」
她鬆開抓著門環的手,整了整身上那件滿是污漬的大衣,
並沒有繼續糾纏陸家的大門,而是轉身朝著胡同深處走去。
既然你們不讓我活,那咱們就都別活了。
……
車上。
劉桂香還是沒忍住,往後視鏡里瞅了一眼:
「晚晚,那是陸家那個閨女吧?咋造孽成這樣了?」
林晚星從包里掏出個橘子,剝開皮,遞給母親一半:
「媽,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當初她想害咱們的時候,可沒想過會有今天。」
顧景川握著方向盤,修長的手指在上面輕輕敲了兩下:
「以後也見不到她了,陸家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再過兩天,她就被送走,這輩子都別想回京城。」
林晚星把剩下的一半橘子餵到他嘴邊,笑眼彎彎:「甜不甜?」
顧景川張嘴含住,舌尖無意間掃過她的指尖,眸色深了幾分:「甜。」
前排的後視鏡里,倒映出兩人交匯的視線,空氣里都像是拉出了絲。
坐在後排的林秋月忍不住捂住半邊臉,還要把狗蛋的眼睛也捂上:
「哎喲喂,一大早的,非要把狗糧塞嘴裡是吧?」
車廂里再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只是誰也沒注意到,就在他們離開不久,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繞到了四合院的後牆根下。
那裡有一棵上了年頭的老槐樹,枝繁葉茂,正好有一根粗壯的樹杈,伸進了林家的院牆裡頭。
那人踩著幾塊墊腳石,不顧手被樹皮磨破,費力地往上爬。
茂密的樹葉間,露出一雙陰毒的眼睛,死死鎖定了院子裡那三個正在曬太陽的小搖籃,
就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終於找到了下口的機會。
粗糲的樹皮磨破了掌心,滲出血絲,陸雅文卻毫無知覺。
她從老槐樹的枝丫上縱身一躍,落在了後院堆放雜物的角落裡。
「咚」的一聲悶響。
騰起的灰塵嗆進鼻腔,她死死捂住嘴,沒發出半點聲音。
院子前頭傳來劉阿姨和張媽的聲音,似乎是在拿竹竿夠房頂上的什麼東西。
「太高了,夠不著啊,安安你等等,我去搬梯子。」
天賜良機!
陸雅文貓著腰,惡向膽邊生,幾步竄到了葡萄架下。
三個精緻的小推車並排停著。
她迅速掃視過去。
中間那個睡得正熟,是個帶把兒的。
左邊那個胖乎乎的流著口水,也是個男孩。
她的視線最終落在了最右邊。
那個女嬰正睜著眼睛,睫毛忽閃忽閃,那眉眼簡直就是林晚星的縮小版。
那張讓她恨之入骨的臉!
「就是你了……」
怨毒的情緒在胸腔里炸開,陸雅文猛地伸出枯瘦如柴的手,
一把抓住了嬰兒的襁褓,用力往懷裡一勒。
「哇——」
顧星晚受到了驚嚇,哭聲瞬間衝破了喉嚨。
「閉嘴!小畜生!」
陸雅文眼疾手快,那雙髒兮兮的手死死捂住了孩子嬌嫩的口鼻。
哭聲戛然而止,變成了沉悶且痛苦的嗚咽。
「你也配享福?」
她湊到孩子耳邊,聲音陰森得像剛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你也跟你那個賤人媽一樣,只會勾引人。我帶你去西北,讓那邊的風沙好好伺候你!我看誰還能救你!」
「誰在那!」
這一看,嚇得她魂飛魄散。
一個頭髮蓬亂、形如枯槁的瘋女人正死死勒著滿滿,
那姿勢根本不是抱孩子,簡直是在勒一個破布娃娃!
「來人啊!有拍花子!有人偷孩子了!!」
劉阿姨悽厲的喊聲劃破了四合院的寧靜,手裡的梯子「哐當」一聲砸在地上,瘋了一樣往這邊撲。
陸雅文眼中閃過一抹狠厲,抬腳猛地踹在中間那輛嬰兒車的輪子上。
小推車失去平衡,狠狠撞向衝過來的劉阿姨。
為了不傷著剩下的兩個孩子,劉阿姨只能硬生生用身體去擋,「砰」的一聲,被撞得倒在地上。
趁著這混亂的幾秒鐘,陸雅文抱著顧星晚沖向了後院那堵還在修繕的矮牆。
那裡是工人們運料留下的缺口。
她踩著凌亂的磚頭,一股瘋勁兒支撐著她,竟然抱著個孩子也翻了過去!
「媽媽!不好了!!」
隔壁院子裡,陸安剛才正在牆根下等飛機,那一幕,如同一把尖刀扎進他的眼睛。
那個瘋女人,那個曾經讓他叫姑姑的惡魔,抓走了他最喜歡的滿滿妹妹!
他衝進正房,小臉煞白,渾身都在發抖。
沈蘭正在給丈夫熨燙襯衫,被兒子這一嗓子嚇得手一抖,熨斗差點燙了手背。
「怎麼了安安?出什麼事了?」
「姑姑……那個瘋女人把滿滿抓走了!」
陸安指著外面,聲音尖利嘶啞,那是極度的恐懼和憤怒,
「她翻牆跑了!往東邊跑了!」
「哐當!」
沈蘭手裡的熨斗重重砸在地上,燙壞了昂貴的地毯。
「你說誰?陸雅文?」
沈蘭只覺得眼前一黑,顧不上穿鞋,赤著腳就沖向了隔壁。
此時的顧家院子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劉阿姨癱坐在地上,額頭撞出了血,拍著大腿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滿滿啊……是我沒看住……我對不起晚晚啊!我要碰死去啊!」
另外兩個保姆護著剩下的兩個孩子,嚇得面無人色,瑟瑟發抖。
……
軍區大院,顧承宇辦公室。
紅色保密電話驟然響起,鈴聲急促得像催命符。
顧承宇正在批閱文件,筆尖一頓,接起電話,沉聲道:「講。」
「老大……出大事了……」
電話那頭是警衛員顫抖的聲音,顯然是接到了家裡的急電,
「陸雅文闖進四合院,把三小姐搶走了,人已經跑出了胡同!」
「咔嚓」一聲。
顧承宇手中的鋼筆被生生折斷,墨水染黑了指尖,順著手背滴落在文件上,觸目驚心。
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軀在牆上投下一片壓抑到極致的陰影,辦公室里的氣壓瞬間降到了冰點。
「封鎖火車站、汽車站,所有出京路口,全部設卡!」
「通知市局老趙,調動所有巡警,以四合院為中心,地毯式搜索!」
「不管是哪輛車,只要看到帶嬰兒的可疑女人,直接扣下!」
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卻透著一股濃烈的血腥氣,那是上過戰場的殺伐之氣。
「若是反抗……」
顧承宇扣上風紀扣,眼中殺意沸騰,「就地擊斃!」
同一時間,陸家。
陸正華剛拿起茶杯,桌上的私人電話就響了。
接通的瞬間,沈蘭崩潰的哭聲傳了出來。
「正華……雅文她瘋了……她抱走了林晚星的閨女……顧家已經瘋了……全是警車……」
「啪!」
名貴的紫砂茶杯摔在地上。
陸正華整個人都在哆嗦,臉色慘白如紙。
不僅僅是因為恐懼,更是因為羞恥,還有深深的後怕!
陸家一世英名,怎麼就出了這麼個要把全家往死路上逼的孽障!
顧家是什麼人?
那是能把天捅破的主兒!
「備車!!」
陸正華衝出門外,吼聲震得走廊都在迴響,
「去顧家!快!不想死都給我快點!」
如果那孩子有個三長兩短,顧陸兩家的交情不僅要斷,恐怕還要結下不死不休的死仇!
……
故宮城牆下。
秋風捲起落葉,帶著幾分蕭瑟。
林晚星正指著遠處的角樓給林大山講解:
「爸,您看那個角樓,那是……」
突然。
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是一種難以形容的劇痛,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臟,還在用力拉扯、揉捏。
「呃……」
林晚星手中的汽水瓶滑落在地,玻璃炸裂。
「晚晚!」
顧景川一直注意著她,在她身體晃動的瞬間,一把攬住了她的腰。
入手的觸感讓他心頭一驚。
冷汗瞬間浸透了林晚星的後背,隔著風衣都能感覺到她的顫抖。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是不是累著了?」
顧景川的聲音里全是慌亂。
林晚星大口喘著氣,臉色慘白如紙,手死死抓著顧景川的衣領,眼神空洞而驚恐。
「景川……回家……快回家……」
「心……我的心好痛!像是被人剜了一塊……」
說著說著,大顆大顆的眼淚毫無徵兆地奪眶而出,那是母子連心的錐心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