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妹！學妹你稍等下！」
身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李邵衡又追了上來，彎著腰連喘了幾口粗氣。
「那個……正事說完了。我多句嘴啊。」
他神神秘秘地湊過來，把嗓門壓得極低，
「你在滬市鬧出這麼大的動靜，你家那位顧醫生……他沒意見？
我可聽說，大院裡出來的男人，最見不得媳婦在外頭拋頭露面搞生意。」
林晚星側過身，看著李邵衡那張燃燒著八卦之魂的臉，語氣淡淡：
「與其操心我們夫妻倆的家事，不如回去多磨磨你的調查報告。
一周後要是拿不出我要的東西，咱們就算有天大的交情也不頂用。」
說罷，沒再理會他的糾纏，直接推門進了階梯教室。
李邵衡站在走廊里，嘿嘿乾笑了兩聲：
「嘖，脾氣還挺沖。小爺就喜歡這種壓得住陣的合伙人。」
……
傍晚放學。
為了搶時間，林晚星嫌倒無軌電車太慢，乾脆在校門口花高價攔了輛剛放空客的出租汽車，一路朝著錦繡坊疾馳而去。
錦繡坊內，燈火通明。
蘇瑤正帶著糖糖坐在店面那張寬大的實木長條櫃檯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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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裡新上的一批春裝掛在最顯眼的位置，五顏六色的的確良和幾件高級混紡成衣在白熾燈下泛著誘人的光澤。
林晚星推開厚重的紅漆木門，一股夾雜著冷風的鮮活氣兒灌了進來。
「乾媽！」
奶聲奶氣的歡呼聲在大堂里迴蕩。
一個小小的紅色身影從櫃檯後面麻溜地鑽了出來。
糖糖像個圓滾滾的小毛球，倒騰著兩條小短腿直奔林晚星撲去。
林晚星彎腰，一把將這軟乎乎的小肉團摟進懷裡，任由糖糖那張溫熱的小臉在她脖頸處蹭來蹭去。
「你這小乖乖怎麼跑店裡來了？」
糖糖緊緊抱住林晚星的脖子，在那白皙的側臉上重重「吧唧」了一口，留下一大灘晶瑩的口水。
「想乾媽啦！」
蘇瑤從櫃檯後走出來，笑得無奈：
「這小丫頭片子，剛才在後頭還鬧著要睡覺呢。
一聽我提你要來，那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圓，死活非得在前頭守著。」
林晚星寵溺地捏了捏糖糖的小胖臉，把她抱起穩穩放在櫃檯面上。
隨後，她拉開帆布大書包的拉鏈，掏出程安安的那批春裝小樣。
「咱們得抓緊盤點。這一批小樣的顏色和手感，目前整個京市的布料市場還找不出第二家。」
提到生意，蘇瑤立刻進入了狀態。
她伸手摸了摸那件淡紫色的面料樣布，大拇指和食指在布料邊緣反覆摩挲了幾下，眉頭微蹙。
「這手感……是絲棉混紡的？這克數不對啊，怎麼分量這麼輕？」
正當兩人研究時，坐在那一堆花花綠綠碎布頭裡的糖糖邁著小短腿過來了。
小丫頭並沒有去拿旁邊備好的木頭積木，
而是伸出肉乎乎的小手，一把攥住了林晚星剛拿出來的那塊成色最亮的靛青色布料。
她小手捏住布角，閉上大眼睛，小鼻子微微皺起，像是在仔細感受著什麼。
「硬。扎手。」
糖糖奶聲奶氣地擠出這三個字，
小手一揮，一臉嫌棄地把那塊看似最昂貴的面料推到了桌角。
林晚星和蘇瑤同時一愣。
那塊靛青色的料子，可是這批樣衣里進價最貴、成色看起來也最正的一款。
蘇瑤有些不信邪，拿起那塊布料，貼在自己胳膊內側嬌嫩的皮膚上，用力來回擦了兩下。
「哎喲我去！」
蘇瑤瞪圓了眼，
「還真是！這面料裡頭絕對摻了那種劣質的化纖絲！
肉眼根本瞧不出來，要是做成貼身衣物賣給客人，穿久了保准悶出一身紅點子！」
林晚星目光緊緊鎖住糖糖那雙清亮烏黑的眸子，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這孩子對紡織纖維的天生直覺，簡直比供銷社裡幹了二十年的老裁縫還要毒辣！
糖糖壓根不知道自己剛才幹了多驚世駭俗的事兒。
她又從一堆被人挑剩的碎布頭裡，精準地扯出了一塊最不起眼的肉粉色料子。
小丫頭把那塊布貼在自己的軟糯的臉頰上，幸福地眯起了眼，整個人像陷進了一個舒適的雲朵里。
「這個軟。香香。」
蘇瑤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一把搶過那塊肉粉色的布料，迎著燈光左看右看。
「晚晚，這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是那批處理品里的殘次貨吧？
你當時不是說這塊布染缸串色，染壞了嗎？」
林晚星接過布料，指尖划過表面，那股如同上等絲綢般的絲滑觸感瞬間傳遍掌心。
「沒壞。」
林晚星嘴角揚起一抹胸有成竹的笑，
「這是南邊目前剛興起的最新磨毛工藝。
只是在這個光線角度下看著有點輕微的色差，
但在八十年代的當下，這實際手感絕對是碾壓級的頂級好貨。」
她轉過頭，看向正玩得起勁的糖糖，眼裡多出了幾分熾熱的探究。
「瑤瑤。咱家糖糖，怕是個百年難遇的布料小天才。」
糖糖咯咯地直樂，一把搶回那塊肉粉色的布，像蓋紅蓋頭似的直接頂在了自己的小腦袋上。
「要這個！給乾媽，做裙裙！」
林晚星抿著嘴唇，眼角的笑意再也藏不住。
她腦子裡甚至已經開始長遠地盤算，該怎麼好好栽培自己這個未來的「天才兒媳婦」兼頂級服裝設計師了。
蘇瑤看著歡快的閨女，卻長長嘆了口氣，眉宇間染上了幾分愁容。
「天不天才的我倒是不求，只要她別像我這麼成天為了店裡的破事兒操心就行。」
蘇瑤伸手，把長條櫃檯角落裡的一本厚實帳簿推到林晚星面前。
「晚晚，你看看這帳面。咱們京市這幾家分店生意是火了，但也讓人眼紅了。
最近供貨渠道卡得死緊，那幾家老國營布店聯合了外頭的二道販子給咱們使絆子，
這幾天更是蹬鼻子上臉，天天有人堵在門口找茬鬧事！」
林晚星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斂。
她伸手，緩緩翻開了那本厚重的帳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