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景川關上水龍頭,慢條斯理地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他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還在裝乖巧的陸安。
「行,留下來吃飯當然沒問題。」
顧景川修長的手指解開袖扣,將潔白的襯衫袖子往上卷了兩道,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安安,過了這個暑假,你就該上小學一年級了吧?聽說你是要在軍區附小讀書?」
陸安端著搪瓷缸子的手一頓,像個警惕的小雷達,猛地抬起頭。
顧景川從軍綠色的褲兜里摸出一塊手帕,慢悠悠地擦乾手上的水漬:
「巧了,附小的教導主任是我以前的高中同學。據說他對那幫調皮搗蛋的小子特別有一套,尤其喜歡搞題海戰術。」
顧景川把手帕塞回兜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既然你這麼聰明,我會特意囑咐他,讓他給你多開點小灶。
畢竟是咱們大院出去的孩子,這成績要是落下,你陸家的面子也不好看。」
坐在小馬紮上的團團,手裡那個三階魔方正好「咔噠」一聲復原到最後一層。
他抬頭瞥了一眼自己親爹。
這招夠陰的。
殺人誅心啊。
陸安那張精緻的小臉瞬間垮了一半,眉頭第一次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雖然早熟聰慧,但面對這種來自成年人的「絕對力量壓制」,
一時半會兒還真沒想出什麼好詞兒來反擊。
林晚星站在一旁,實在看不下去這幼稚的把戲。
她走上前,抬起胳膊肘,毫不客氣地在顧景川的腰窩上撞了一下。
「多大的人了?跟個七歲的孩子較什麼勁!」
林晚星把手裡的搪瓷缸子強行塞進顧景川懷裡:
「趕緊去廚房幫劉姨端菜!幾個孩子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你別在這兒杵著當門神。」
顧景川被撞了一下也不惱,反而順勢大掌一扣,
抓住了林晚星的手腕,粗糙的指腹在她掌心輕輕捏了一下。
「是他先挑釁我的。」
顧景川下巴朝陸安的方向揚了揚,壓低聲音道,
「你看他那八面玲瓏的樣子,哪裡像是個七歲的孩子?分明就是個心眼比蓮藕還多的小狐狸。」
林晚星沒好氣地抽回手,推著他寬闊的後背往廚房方向趕:
「那也是個孩子!哪有你這樣的,當著人家面給人穿小鞋?」
顧景川身子下盤穩若磐石,紋絲不動,反手又拽住她衣服的袖口:
「我這是為他好,玉不琢不成器。
況且,我還是你受法律保護的合法丈夫,你就這麼向著一個外人?」
林晚星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腦仁突突直跳。
這男人平時在醫院裡冷靜自持,怎麼一回到家吃起飛醋來,智商簡直掉到了腳底板?
「行行行,你最有理!你要是再不進去端菜,今晚你就給我捲鋪蓋去睡書房!」
這句絕殺威脅立竿見影。
顧景川看了一眼陸安那副吃癟不說話的模樣,心裡那口惡氣總算是順下去了。
既然媳婦發了話,他大男人懂得見好就收。
「我去端湯。」
顧景川轉身,大步邁進了廚房。
就在這時,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爽朗的笑聲。
「喲,這麼熱鬧呢?我們在胡同口就聞著劉姨做飯的肉香味了!」
厚重的木門被人一把推開。
顧清霜穿著一件極為修身洋氣的米色風衣,腳踩一雙黑色小羊皮靴,
手裡還提著兩盒包裝精美的滬市老字號糕點,一陣風似的卷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身材魁梧的陳鋒。
陳鋒兩隻手都被占得滿滿當當,左手提著兩瓶極難搞到的內部特供茅台,
右手拎著一大兜子副食店買的蘋果和滷肉,
最逗的是,他那結實的脖子上竟然還掛著個粉色的小書包。
院子裡的三個小傢伙一看來人,立刻炸了鍋。
滿滿第一個扔下懷裡的玻璃彈珠,像顆出膛的小炮彈似的沖了過去:
「姑姑!姑父!」
小丫頭張開肉嘟嘟的雙臂,求抱抱的意圖十分明顯。
顧清霜把手裡的糕點往旁邊石桌上一放,彎下腰,一把將滿滿撈進懷裡,
在小侄女白裡透紅的臉蛋上「吧唧」親了一大口。
「哎喲我的小寶貝!想死姑姑了!快讓姑姑看看,是不是又長漂亮了?」
陳鋒把手裡的東西稀里嘩啦全卸在石桌上,長舒了一口氣。
他蹲下身,粗壯的胳膊左右開弓,
一把抄起跑過來的團團和圓圓,毫不費力地把兩個大胖小子同時舉到了半空中。
「嘿!這兩個臭小子,這才多久沒見,吃得沉得跟兩個小鐵秤砣似的!」
圓圓在半空中歡快地蹬著腿,樂得嘎嘎直笑:
「姑父大力士!飛高高!」
團團雖然也抿著嘴在笑,但還是儘量維持著自己的高冷人設,板著小臉說道:
「姑父,放我下來。我長大了,不是小孩了。」
顧清霜抱著滿滿轉過身,正好瞧見站在角落裡的陸安。
她稍微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揚起一抹長輩客套又妥帖的笑意:
「安安也在啊?今兒個真是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