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重,顧家四合院的臥室內卻暈染著幾分溫馨的曖昧。
顧景川轉過頭,看著還在偷笑的小媳婦,聲音里透著幾分無奈:
「笑夠了沒有?」
林晚星直起腰,把散落在臉頰邊的碎發別到耳後。
她走上前,自然地挽住顧景川結實的胳膊,
踮起腳尖在他微涼的臉頰上親了一口,眉眼彎彎地打趣:
「沒想到咱們顧大醫生也有遇到對手的時候,而且這對手……還只有七歲。」
說著,她實在沒憋住,撲哧一聲又笑了出來。
顧景川看著她眼底狡黠的光,深邃的眸子微微暗了暗。
他長臂一撈,直接將笑得花枝亂顫的林晚星打橫抱起,大步朝床榻走去。
「讓你笑話我……」
男人低啞的嗓音在安靜的室內緩緩漾開,帶著霸道與熱烈,
「今晚,必須要好好懲罰一下顧太太了。」
春半夜寒,滿室生香。
……
次日清晨五點,天色剛蒙蒙亮。
錦繡坊門口,已經響起了一陣沉悶的木頭敲擊聲。
李邵衡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皮夾克,頭髮抹了髮蠟,正指揮著幾個身材壯實的小伙子抬木架子。
「往左邊挪挪,對,就對準正門口!
高台要搭穩當了,待會兒上面可是要站人的,誰要是砸了林老闆的場子,我拿你們是問!」
他一邊指揮,一邊從兜里掏出一包用外匯券買來的萬寶路香菸,給幹活的兄弟們散了一圈。
林晚星和蘇瑤騎著自行車趕到時,一個三米見方的結實木台已經初具規模。
蘇瑤把車梯子一蹬,大步走上台子踩了兩腳:
「李同學,這台子夠結實嗎?」
李邵衡抬起一腳,重重踹在木頭橫樑上,發出一聲「咚咚」的悶響。
他得意地挑挑眉:「放心吧蘇大小姐,就這用料,上面站十個你都沒問題。」
林晚星解開風衣扣子,從車筐里拎出兩個巨大的包裹,裡面裝的都是店裡主打的幾款春裝面料。
她轉頭看向李邵衡,眼神清明銳利:
「那幾個人帶來了嗎?」
李邵衡指了指胡同拐角處停著的兩輛破舊三輪車,壓低聲音冷笑:
「在那兒貓著呢。只要王貴生的人今天敢冒頭搗亂,我保證讓他們豎著進來,橫著滾出去。」
早上八點,金燦燦的陽光徹底鋪滿了街道。
錦繡坊門口搭台子的大陣仗,很快引來了不少趕著上班的工人和遛彎的老街坊。
再加上《京市晚報》頭版「假一賠百」的爆炸性GG效應,沒大一會兒,台下就烏泱泱圍了百十來號人。
林晚星今天特意換上了一套深藍色的職業套裝,長發乾練地盤在腦後,顯得精神又利落。
她邁步走上高台,手裡拿著一個裝了四節一號大電池的鐵皮大喇叭。
「各位街坊鄰居,各位顧客,大家早上好!我是錦繡坊的老闆,林晚星。」
清亮的嗓音透過大喇叭在街面上迴蕩,
「最近坊間有些不乾不淨的傳言,說我們錦繡坊用的布料染料有毒,穿了會起紅疹。今天……」
話音未落,人群外圍突然傳出一聲極其刺耳的尖叫。
「就是有毒!大家千萬別買!」
一個人高馬大、頭上裹著破頭巾的婦女,
生拉硬拽著一個瘦巴巴的男人,蠻橫地擠開人群衝到了台下。
「我男人昨天就是穿了你們店裡賣的那件的確良襯衫,今天早上起來,後背全爛了!
長了一後背的紅疙瘩!你們這是謀財害命的黑心買賣啊!」
婦女拍著大腿,嚎得震天響。
男人也配合地扯開後背的衣領,大伙兒伸長脖子一瞅,那後背上果然密密麻麻長著一片紅彤彤的斑點。
人群里頓時炸開了鍋。
「哎喲喂,真長東西了!」
「看來傳言是真的,這漂亮衣服裡面摻了壞東西,穿不得喲!」
人群大後方,國營二廠的廠長王貴生披著一件舊呢子大衣,正躲在電線桿子後頭。
他手裡盤著個紫砂壺,不緊不慢地抿了一口,隨後沖身旁幾個眼珠子亂轉的二道販子使了個眼色。
幾個潑皮立刻會意,扯著脖子在人群裡帶節奏起鬨:
「賠錢!封了這家黑店!」
「讓錦繡坊滾出京市, 不能毒害咱們老百姓!」
面對台下的群情激憤,林晚星站在台上,鎮定自若。
她銳利的視線在那個男人的後背上掃過,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她拿起一把大剪刀走到台邊,對著蘇瑤端上來的一盆涼水指了指。
蘇瑤心領神會,二話不說,端起那盆水,照著那男人的後背就狠狠潑了過去!
「嘩啦」一聲!
「殺人啦!黑心店家要殺人滅口啦!」
婦女尖叫著就要往台上撲,被眼疾手快的李邵衡一把薅住領子,死死按在了原地。
林晚星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男人。
經過涼水這麼一衝刷,男人背上那些看著嚇人的「紅點」竟然瞬間變淺了,
順著水流淌下來的,全是一道道泛著紫紅色的詭異水漬。
「這位大姐,你男人背上長的可不是什麼紅疹子。」
林晚星舉起大喇叭,聲音極具穿透力,
「這分明是塗上去的紫藥水還沒幹透吧!」
男人被當眾拆穿,臉色瞬間漲得豬肝一樣紫,下意識就想往人群里縮,卻被李邵衡的大手鐵鉗般死死拽住。
林晚星利落地從台上跳下來,直接走到男人身後。
她掏出一塊雪白的棉布手帕,在男人背上用力抹了一把,
再舉起手帕時,上面清清楚楚地印著一層紫紅色的藥水痕跡。
「大伙兒都睜大眼睛瞧瞧,這是有病,還是拿老百姓當猴耍在這兒演戲呢?」
林晚星將手帕展示給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