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的群眾湊近一瞧,立刻爆發出整齊的噓聲和指責。
「呸!真是喪良心!我說那疹子怎麼長得四四方方的,合著是拿毛筆畫上去的!」
「臭不要臉的,趕緊滾!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那婦女見勢不妙,甩開李邵衡的手,連滾帶爬地鑽進人群跑了。
男人更是捂著臉,像個過街老鼠一樣消失在胡同口。
危機解除,林晚星重新走上高台。
「我知道,有人眼紅我們錦繡坊的生意,躲在暗處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既然今天大傢伙都在,我就在這當街做個暴力質檢,讓整個京市的人都看看我們錦繡坊的底氣!」
她大手一揮,示意蘇瑤把早就準備好的紅泥煤球爐子提上來。
上面坐著一口碩大的老式大鋁鍋,鍋里的水正燒得「咕嘟咕嘟」翻滾。
「第一項,滾水熬煮!」
林晚星直接轉身,從貨架上取下一件連包裝紙都沒拆的當季新款襯衫,
「這件衣服價值三十八塊,現在,我把它直接扔進開水鍋里!」
「刺啦,」
淺色的新衣服瞬間沒入沸水,蘇瑤拿了根長木棍在鍋里用力翻攪。
台下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誰都知道,要是這布料的染料有問題,別說開水煮,就是溫水泡一泡,這鍋水也得變成黑湯或者綠水。
然而,整整五分鐘過去了。
蘇瑤用木棍將衣服高高挑起,滾燙的水珠順著面料滴落,
而那鋁鍋里的水,依舊清澈見底,沒有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雜色!
「我的天爺……這染色工藝,絕了!」
人群中發出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林晚星面不改色,接過濕漉漉的衣服,「啪」地一聲平鋪在台前的水泥石板上。
「第二項,鋼絲硬刷!」
她抓起一塊洗鐵鍋用的、帶著倒刺的硬鋼絲刷,照著那件名貴的面料就狠狠地來回摩擦起來。
「咯吱咯吱......」
尖銳的金屬划過濕布料,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響。
台下好幾個老太太心疼得直捂胸口:
「作孽喲!這麼好的料子,這麼刷還不成了破爛網兜了!」
林晚星足足刷了半分鐘,才停下手,將衣服拎起來迎著太陽展示給所有人看。
平滑的面料上,沒有一絲起球,沒有一根斷線,更沒有被刷透的破洞。
台下一個戴著老花鏡的老裁縫實在忍不住了,擠到最前面瞪大了眼睛看:
「這是正經的精梳棉,還做了絲光處理啊!
這韌勁兒,一般的化纖料子根本沒法比,連友誼商店都未必能拿得出這麼好的貨色!」
林晚星沖老裁縫點了點頭,隨後從兜里摸出一盒「火柴」。
「第三項,明火直接燒!」
她拿剪刀在另一件樣衣的下擺處,剪下一塊銅錢大小的碎布。
「大家都知道,如果是劣質的化纖塑料,遇火就會縮成一個硬疙瘩,聞著是股刺鼻的塑料味。
只有真絲或者好棉麻,燒完了才是灰燼。」
「擦」地一聲,火柴劃燃。
明黃色的火苗觸碰到布料,碎布迅速燃燒,冒出一縷乾淨的白煙。
林晚星伸出白皙的指尖,在燒剩的黑色殘留物上輕輕一捻,
那殘留物瞬間化成極其細膩的灰粉,隨風飄散。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類似燒秋季荒草的自然氣味。
至此,台下的質疑聲徹底蕩然無存。
「是真的好貨!我就說林老闆做生意最實在!」
「這衣服給我來兩件,買的讓人踏實!」
人群後方,眼看大勢已去的王貴生手猛地一抖,
端著的紫砂壺晃蕩了一下,滾燙的茶水直接澆在了手背上,燙得他一個激靈。
知道自己今天栽了個大跟頭,王貴生轉身就想趁亂溜走。
剛邁出一步,腳底下的視線盲區里,突然橫伸出來一根結實的木棍。
「哎喲臥槽!」
王貴生由於慣性,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撲,
結結實實地摔了個「狗啃泥」。
腦門「砰」地一聲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
手裡的紫砂壺「啪嘰」摔得粉碎,上好的龍井茶葉混著血水糊了他一臉,狼狽至極。
李邵衡慢悠悠地走過來,順手把木棍撿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喲,這不是國營二廠的王大廠長嗎?
您這麼大個領導,怎麼走路也不看著點兒?
這地板多硬啊,別把您那張比城牆還厚的老臉給磕平了。」
王貴生捂著流血的腦門掙扎著爬起來,指著李邵衡哆嗦個不停:
「你……你這是蓄意傷人!我要去公安局報案抓你!」
林晚星站在三米高台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冰冷徹骨。
「王廠長要報案?正好。」
林晚星拍了拍手裡的皮包,
「我這裡剛搜集了幾份關於某廠長僱傭二道販子,惡意造謠中傷個體商戶的供詞和證據。
如果您想去局子裡喝茶,我林晚星奉陪到底!」
王貴生一聽「證據」兩個字,看著林晚星那副底氣十足的模樣,
再看看周圍群眾像看臭蟲一樣鄙夷的目光,瞬間像被戳破了的皮球,泄了氣。
他惡狠狠地瞪了李邵衡一眼,連狠話都沒敢撂,
捂著鮮血直流的腦袋,跌跌撞撞地扒開人群逃走了。
林晚星沒有再去搭理這種跳樑小丑,她舉起大喇叭,拋出了今天的終極殺手鐧。
「各位街坊!今天凡是在錦繡坊預訂春裝的,交五塊定金,提貨時立減三塊!
而且錦繡坊當著大夥的面把話放在這——衣服買回去,只要有任何非人為的質量問題,咱們假一賠百!」
這話一出,原本就被衣服質量征服的群眾,瞬間陷入了瘋狂。
「給我開票!我要那件帶暗花粉色的!」
「我訂三套!大妹子,給我家兒媳婦也帶一套!」
「別擠啊,我先交的錢!」
蘇瑤和店裡的幾個小姑娘忙得腳打後腦勺,手裡的收據本撕得撕拉作響。
桌上的搪瓷大盤子裡,印著煉鋼工人的五元紙幣和拾圓的大團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堆成了一座誘人的小山。
李邵衡站在台邊,看著這搶錢一樣的場面,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林同學,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我都想帶著全副身家入股了!」
林晚星正埋頭刷刷地開單子,頭都沒抬:
「入股可以,先把調查報告做好。」
……
一個小時後。
一輛墨綠色的BJ212軍用吉普車,緩緩從街道的另一頭駛過。
車輪碾過地面的積水,濺起細碎的水花。
顧景川坐在副駕駛位上,身上穿著一件筆挺的白大褂,外面披著深藍色的呢子大衣。
他微微側過頭,隔著透明的車窗玻璃,目光精準地鎖定了人群涌動的錦繡坊。
他的小媳婦林晚星,正站在陽光下,有條不紊地清點著手裡的鈔票,眉眼間閃爍著自信又明媚的光彩。
顧景川深邃的眸底,漾起驕傲與柔情。
「顧醫生,要靠邊停一下嗎?」
開車的年輕士兵壓低聲音詢問。
顧景川收回視線:「不用停,辦正事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