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這一宿幾乎沒合眼。
只要眼皮一合,腦子裡就跟過電影似的,全是滿滿夢囈里的那個畫面:
顧景川被困在冷冰冰的白房子裡,藍色的口罩被血沁成了深黑色。
那種鑽心的焦慮像毒蛇,反覆啃噬著她的心窩子,
讓她每一次剛冒出點睡意就猛地驚坐而起,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天剛蒙蒙亮,林晚星就翻身下了床,穿戴得利索整齊。
她輕手輕腳地挪進東廂房,看著炕上睡得四仰八叉、
臉蛋紅撲撲的三個小腦袋,鼻尖一陣發酸。
她穩了穩情緒,溫柔地拍了拍孩子們的小肩膀。
「團團,圓圓,滿滿,乖,起床加衣裳了。」
小傢伙們睡眼惺忪,滿滿揉著眼泡,奶聲奶氣地問:
「媽媽,爸爸是不是帶大白兔奶糖回來了?」
林晚星手下的動作微微一僵,隨即勉強掛上笑:
「爸爸在單位加班,還得忙兩天,咱們先吃飯。
今天要在家裡聽劉奶奶的話,誰也不許往大門口跑,記住了嗎?」
早飯桌上,空氣里還飄著院裡生石灰被露水打濕後的那股子嗆人味兒。
吃完飯,林晚星把劉嬸和張嬸叫過來,壓低嗓子鄭重囑咐:
「劉嬸,這陣子家裡就全指著您二位了。
要是外面有人打聽景川去哪兒了,就說他去南方公幹,沒個准日子。
千萬別說漏了嘴,聽見沒?」
劉嬸見林晚星這副神色,心裡也打起鼓來,忙往圍裙上擦手:
「晚晚你把心放肚子裡,我和張妹子就算不睡覺也守著門口,保准不讓外頭那些個邪氣進屋!」
林晚星抓起軍綠色的書包斜跨在肩上:
「我去趟學校,再淘換點應急的嚼穀。你們帶孩子在屋裡玩,別去院子裡晃蕩。」
臨出門前,她取出一隻加厚的多層純棉口罩系在耳後。
層層疊疊的白紗布嚴嚴實實地壓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透著決絕勁兒的眼眸。
到了京市大學,林晚星直奔經濟系樓。
系主任正拿著暖水瓶準備沏茶,抬眼瞧見全副武裝的林晚星,嚇了一跳。
「林同學,你這是什麼打扮?感冒了?」
林晚星走到桌前,脊梁骨挺得筆直:
「主任,我想請半個月長假。」
「半個月?」
主任把塞子往水壺上一按,
「你是咱系的標兵,生意做得再火,也不能在這節骨眼上掉鏈子啊。」
林晚星沒廢話,直接從包里掏出摺疊整齊的申請書,語速極快:
「家裡出了急事,人命關天。請主任務必准假。」
主任盯著林晚星那雙寫滿執著的眼睛,沉默了幾秒。
他在這學校幹了這麼多年,知道這學生不是個輕重不分的主,
再加上前陣子在滬市鬧出的動靜,他心裡其實有桿秤。
他嘆了口氣,擰開鋼筆,在假條上唰唰簽了字。
「假我准了。但有一條,功課別落下,回頭事情辦完了得補回來。」
「謝主任。」
林晚星接過假條,扭頭快步下樓。
剛出教學樓,迎面就撞上了李邵衡。
這大少爺披著件黑色皮夾克,正領著幾個高年級生往這邊走,幾個人拿著文件袋,正聊得熱絡。
看到林晚星這副蒙面造型,李邵衡腳下一剎,樂了:
「嘿,學妹,你這造型挺新鮮啊?怕國營二廠的人認出你,找你尋仇呢?」
周圍幾個學生也跟著鬨笑起來。
林晚星沒心思逗悶子,目光在幾人臉上冷冷一掃:
「都別笑了。」
「李邵衡,還有各位,聽我一句勸。」
「現在立刻回宿舍收拾東西,除了買糧食和必需品,少在外面瞎逛。出門必須戴口罩,哪怕去食堂也別摘。」
原本輕快的氛圍瞬間降到了冰點。
李邵衡收了笑,他仔細打量著林晚星的臉色,雖隔著口罩,但那股子前所未有的凝重感是壓不住的。
「林晚星,你這玩笑開大了吧?」
一個學長還不當回事。
林晚星往前壓了一步:
「言盡於此。信不信由你們,多買口糧,總歸沒壞處。」
京大的學生心眼子都多,幾個學長對視一眼,看她不似作偽,招呼也不打,轉頭就往宿舍區跑。
林晚星一把扯住李邵衡的袖子:「你,跟我過來。」
槐樹影下,李邵衡壓低聲音:「出大事了對不對?」
林晚星沒接他的話,單刀直入:
「你在港城那邊,有沒有醫療器械的門路?」
「那邊生意做得雜,啥都能捯飭,怎麼了?」
「醫用口罩、高濃度酒精、消毒水。有多少我要多少,不差錢。」
林晚星盯著他,眼神銳利,
「如果有那種進口的抗病毒藥,不計代價,給我弄來。最好這幾天就能到。」
李邵衡喉結滾動了一下,意識到事情比他想的還要邪性:
「我這就去辦。但我需要大量的現金或者外匯券,港城那邊只認那個。」
林晚星從包里取出個鼓鼓囊囊的信封:
「這是定金。不夠再去四合院找我。」
李邵衡攥著信封,手心發緊!
送走李邵衡,林晚星騎車鑽進了一個偏僻的廢棄弄堂。
確認四周沒影兒,她心念一動,人直接消失在原地。
空間裡,玉穗泉清澈見底,
她迅速從角落裡挪出二十多袋白面,全是那種上好的精粉,每一袋都扎得死死的。
接著是成桶的食用油、連成串的臘肉、脫水的乾菜。
她喘著粗氣將物資分批移出空間,堆在破敗的空屋裡。
片刻後,她到路口攔下了一輛拉貨的板車。
拉車的老漢看著那堆如山的物資,牙縫裡直吸涼氣:
「閨女,你家這親戚是開供銷社的吧?這年頭能弄到這麼多細糧,真是不簡單吶!」
「都是老鄉給攢的,自家吃的嚼穀。」
林晚星幫著老漢往車上碼貨,板車被壓得咯吱咯吱響。
回程路上,她特意繞了遠路,還是撞見了幾個街坊。
劉大媽拎著籃子正要去排隊,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喲,顧家媳婦!你這是要把全京市的麵粉都搬空了呀?日子不過了?」
林晚星緊了緊口罩,客氣地笑笑:
「大媽,家裡人多,趁著天還沒熱透,多備點口糧穩當。」
劉大媽撇撇嘴,一臉艷羨:
「瞧瞧,到底是家裡有人的,咱們排一天隊都買不著這一袋子面。」
林晚星沒接茬,緊趕慢趕回了四合院。
院門口,蘇瑤正指揮著幾輛人力三輪車。
「輕點!那箱子是白酒,砸了可沒處淘換去!」
蘇瑤滿頭是汗,迎上來道,
「晚晚,鋪子都清乾淨了。
工資發到月底,每人還額外貼了五塊錢,
大家雖然犯嘀咕,但白領錢也沒人多嘴,都高高興興回家了。」
林晚星看著滿院子的物資,沉聲道:
「酒精弄到了嗎?」
蘇瑤湊近了,耳語道:
「托我爸的關係,弄了十箱工業用的高純度酒精,已經在廂房碼整齊了。」
蘇瑤還要再說,突然聽到遠處傳來急促的警笛聲,
一輛接著一輛的軍車往總院方向疾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