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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章 劫後餘生,昔日善因結善果

2026-08-18 02:34:04 作者: 不被吃掉的豬

  沈蘭的聲音從垂花門那頭傳過來,又尖又顫,鞋跟敲在青磚地上噼里啪啦亂響。

  她是去街道辦事處辦完事往回趕的,剛拐進巷口就瞧見自家大門敞著,

  門栓連著半扇門板飛出去老遠,劈成了兩截。

  心裡「咯噔」一下,腿就軟了。

  等她跌跌撞撞衝進後院,整個人跟被人兜頭澆了盆冰水,

  王阿姨趴在地上,肩膀上的血把半邊身子都洇透了,趙阿姨歪在冬青樹叢里一動不動。

  顧景川蹲在地上,正拿撕下來的衣服布條死命按著王阿姨的傷口。

  再往裡看,林晚星跪在泥水裡,嘴角掛著沒擦乾淨的血跡,懷裡死死摟著滿滿。

  地上還躺著個被反剪了胳膊的老婆子,臉朝下,後腦勺腫起老大一個包,正是....劉阿姨?

  沈蘭腦子嗡的一聲炸開了。

  她顧不上別的,兩條腿打著絆往裡沖,一眼就看見了靠在石缸底下的陸安。

  孩子嘴角有血,衣裳上全是泥,後背靠著缸壁,臉色白得嚇人。

  「安安!」

  沈蘭撲過去,膝蓋直接磕在碎磚茬子上,疼都顧不上,

  兩隻手哆哆嗦嗦地捧住兒子的臉,上上下下地看。

  「媽媽,我沒事。」

  陸安抬手撥開她的手,聲音啞得厲害,卻偏頭看向另一邊。

  「您先別管我,快去看看林阿姨……她剛才吐血了。」

  沈蘭這才注意到林晚星的狀態。

  那張臉白得沒一點血色,嘴唇上還沾著暗紅的血痕,

  

  整個人靠在石缸邊上,全憑一口氣撐著沒倒下去。

  顧景川也看見了。

  他把按壓傷口的活兒交給旁邊趕來的一個大院安保人員,

  三步並兩步就要往林晚星那邊過去。

  「我沒事。」

  林晚星抬手攔住他,聲音虛得幾乎聽不清,但語氣很硬。

  「先救人。王阿姨流了那麼多血,再不處理就來不及了。趙阿姨那邊也不知道什麼情況。」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沈蘭。

  「沈蘭姐,麻煩你扶我進屋,順便搖個電話,報公安。」

  顧景川嘴唇抿成一條線,喉結上下滾了兩回,到底沒再堅持。

  他轉身蹲回王阿姨身邊,重新檢查傷口。

  三棱軍刺的血槽傷口不規則,止血比普通刀傷麻煩得多,好在沒傷到鎖骨下動脈,否則這會兒人早沒了。

  沈蘭趕緊過來,一手攙著林晚星的胳膊,一手攬著她的腰,往屋裡走。

  林晚星的腿是真軟,每邁一步都在打晃,但她咬著牙沒吭聲。

  剛進屋往沙發上一坐,滿滿「哇」地一嗓子就嚎了出來。

  小丫頭剛才被嚇狠了,這會兒撲在媽媽懷裡,

  兩隻小手死死揪著林晚星的衣襟,哭得直抽抽:

  「媽媽……劉奶奶變老巫婆了,她拿大長釘子捅人,還要抓我們去餵大蟲子……嗚嗚……」

  這一哭,像是開了閘。原本最硬氣的團團和圓圓也繃不住了。

  在大人沒回來前,兩個小子一個拉彈弓、一個搬磚頭,跟頭小豹子似的護著妹妹。

  可這會兒瞧見了爹媽,那根繃緊的弦「啪」地折了。

  團團把小臉埋在林晚星膝蓋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圓圓更是張著大嘴,鼻涕眼淚全糊在了林晚星褲腿上,哭得天昏地暗。

  林晚星鼻子一酸,眼眶裡的淚珠子啪嗒啪嗒往下砸。

  她蹲下身,把三個孩子全摟進懷裡,摟得死緊死緊的。

  那股子失而復得的脫力感,讓她後背全是虛汗。

  「不哭,媽媽在,都在呢……」

  陸安立在兩步遠的地方,眼神沉沉。

  沈蘭把他拉進懷裡,手忙腳亂地檢查:

  「安安,你跟媽說實話,到底咋回事?劉阿姨平日裡多和氣個人,怎麼就成了殺人犯了?」


  沈蘭的聲音在發抖。

  她實在想不通。

  劉阿姨在這個大院住了幾十年,誰提起來不豎個大拇指?

  逢年過節給鄰居送醃菜,誰家孩子生病了她半夜熬薑湯,

  怎麼轉眼就成了拿刀捅人的兇手?

  「媽,這人皮底下藏著鬼,您去打電話吧。」

  陸安悶聲悶氣地回了一句,

  沈蘭咬了咬牙,把眼淚逼回去,趕緊搖通了公安局的電話。

  大院的反應極快。

  沈蘭電話還沒掛斷,一隊荷槍實彈的戰士就封鎖了後院。

  劉阿姨被反剪著雙手,像條死魚似的被扔上了吉普車。

  王阿姨和趙阿姨也被擔架抬走,急火火往軍區衛生所送。

  但顧景川的心沒落地。

  他剛要進屋看林晚星,團團拽了拽他的褲腿。

  小傢伙剛哭完,眼圈還紅著,但那股子冷靜勁兒又回來了。

  「爸爸。」

  團團抬頭,聲音還帶著哭腔,

  「咱們家的張阿姨和李阿姨,從早上就不見了。」

  他停了一下。

  「劉奶奶身上有血腥味,很重。」

  顧景川的脊背一下子繃直了。

  他沒多問,轉身就衝出去叫住還沒走遠的安保人員,讓他們立刻去顧家四合院搜查。

  十分鐘後,消息傳回來了。

  地窖里找到了張阿姨和李阿姨。

  兩個人被粗麻繩捆著手腳,嘴裡塞著破布,身上有幾處淤青和擦傷,但好在都還有氣。

  劉阿姨動手的時候沒下死手, 大概是怕弄出太大動靜,打草驚蛇。

  顧景川聽完匯報,後背的汗把襯衫都洇濕了。

  他現在回想起來才覺得後怕。

  如果不是林晚星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直覺,

  如果不是她在車上拼了命地催他往回趕,如果他們晚到哪怕五分鐘,

  他不敢往下想。

  「嘀......嘀......」

  一輛公安的吉普車急剎在巷口,陳鋒帶著四個幹警跳下來,一路小跑衝進陸家院子。

  他是從京大那邊趕過來的。

  配電房的事剛收尾,就接到軍區大院出事的消息,二話沒說帶人就往這邊趕。

  進了後院,看見地上那些還沒幹透的血跡和打鬥痕跡,陳鋒的臉色一陣一陣地發白。

  顧景川把前因後果簡短說了一遍。

  陳鋒聽完,半天沒吭聲。

  他是干刑偵的,什麼惡性案子沒見過?

  可一個潛伏了幾十年的特務,拿著三棱軍刺追殺四個小孩, 這事擱誰身上都得脊背發涼。

  好在孩子們聰明,都沒事。

  「孩子們是好樣的。」

  陳鋒嗓子發緊,擠出這麼一句。

  「要不是他們機靈,今天這後果……」

  他沒把話說完,擺了擺手,帶人把現場的物證都收了。

  沈蘭燒了兩大鍋熱水,孩子們身上實在太髒了,泥巴、煤灰、麵粉、血漬,混在一起結成了硬殼。

  顧景川把三個孩子挨個拉過來檢查。

  團團和圓圓還好,除了些擦傷和劃破的皮,沒什麼大礙。

  輪到滿滿的時候,小丫頭不讓爸爸碰,扭著身子往旁邊指。

  「爸爸,先看陸安哥哥!」

  奶聲奶氣的,鼻頭還紅著,但語氣倔得很。

  「他剛才為了護著我們,被那個老巫婆踹了一腳!踹在這兒!」

  小手拍了拍自己胸口的位置。

  顧景川看向陸安。

  陸安靠在牆根底下,臉上的表情很淡。

  「我沒事,顧叔叔。我現在每天都鍛鍊身體,跟以前不一樣了,我......」


  話沒說完,顧景川已經走過去,一把把他拽到跟前,直接掀開了他的衣裳。

  胸口正中間,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邊緣已經開始發黑。

  顧景川伸手按了上去。

  「這兒,疼不疼?」

  陸安咬著嘴唇搖頭。

  手指往下移了兩寸,再按。

  「這兒呢?」

  陸安還是搖頭,但嘴唇已經抿得發白了。

  再往肋骨的方向一探,

  「嘶......」

  陸安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身子往後縮了一下。

  沈蘭端著熱水盆從屋裡出來,正好看見這一幕,手裡的銅盆差點沒端住。

  「安安!你受傷了怎麼不跟媽媽說!」

  她把盆往地上一擱,蹲過來就要看。

  「媽,真沒事.」

  「別動。」

  顧景川按住他的肩膀,手指沿著肋骨一根一根地摸過去,最後收了手。

  「骨頭沒斷,內臟也沒傷到。淤血散得慢,明天我從醫院帶點活血化瘀的藥回來,擦幾天就好了。這段時間別劇烈跑跳。」

  沈蘭這才把提到嗓子眼的心放下來,眼眶又紅了。

  陸安把衣服拉下來,低著頭,小聲說了句。

  「謝謝顧叔叔。」

  顧景川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

  「是我該謝你。」

  他的聲音也啞了。

  「安安,顧叔叔謝謝你。保護了滿滿他們。」

  陸安愣了一下,然後抬起頭。

  七歲的孩子,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搏殺,嘴角還有沒擦乾淨的血痕,可這一刻,他笑了。

  笑得乾乾淨淨的,露出兩顆剛換的門牙,整張臉都亮了。

  林晚星靠在堂屋門框上,看著這一幕。

  她的精神力還在隱隱作痛,手指上斷裂的指甲也在往外滲血,可心裡頭,卻湧上來一股說不出的暖意。

  當初在鎮子上,她把瘦小的陸安從人販子手裡搶回來的時候,從沒想過要什麼回報。

  可今天,這個孩子拿命護住了她的三個崽。

  這世上的事,兜兜轉轉,到頭來都有因果。

  她沒再多想,轉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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