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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巾幗撐起後方,商界格局重塑

2026-08-18 02:34:35 作者: 不被吃掉的豬

  王美鳳從衣櫃裡翻出一件藏青色棉襖,

  把那件講究的羊絨開衫脫了,換上棉襖,蹬上膠底布鞋,頭髮拿黑皮筋利利落落扎了個髻。

  程安安看著她媽這架勢,忙喊了一聲。

  「媽!外頭天都黑了,你小心點!」

  話音追到院子裡,二八大槓的鏈條已經嘩啦嘩啦響起來了。

  王美鳳騎車的姿勢比年輕人還利索,踩著踏板拐出弄堂口,消失在昏黃的路燈底下。

  她先去的是隔壁弄堂的錢家。

  錢家媳婦是居委會的副主任,管著三條弄堂的婦女工作。

  王美鳳在門口喊了一嗓子,錢家媳婦披著棉襖開了門,

  聽王美鳳三兩句把事情一講,二話不說,搬了個板凳就站上去,沖自家弄堂扯開嗓門。

  「誰家鍋灶空著的,今晚帶上!前線的兵和工人兩天沒吃口熱乎的了!」

  不到半刻鐘,錢家門口已經站了七八個婦女。

  有的端著鋁鍋,有的抱著蒸屜,還有個大嬸扛了整整一麻袋大米,往地上一墩,拍拍手就站到隊伍里了。

  王美鳳不歇腳,騎著車子又往下一條弄堂去了。

  她在弄堂口扶著車把子喊話的時候,嗓子亮得能穿透整條巷子。

  「阿拉滬市的男人在前頭拼命,阿拉滬市的女人總不能在後頭縮著吧?怕死的不去,我不勉強!」

  弄堂里安靜了兩秒。

  頭一個出來的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頭髮全白了,背有點弓,但步子不慢。

  她一手拎著家裡最大的鋁鍋,一手拄著根竹竿當拐棍,鍋蓋在走路的顛簸里磕得叮叮噹噹響。

  「小鳳說得對。我老婆子那年過鬼子的封鎖線都沒怕過,今天還能怕這個?」

  第二家門開了。

  第三家。

  第四家。

  有男人從窗戶里探出頭:「哎,要幫忙不?我力氣大,搬東西!」

  「要的!」

  王美鳳沖他一揮手,「去弄堂口把板車推來,米麵糧油往車上搬!」

  

  不到一個鐘頭,六條弄堂串下來,志願的隊伍已經聚了四十多號人。

  柴米油鹽裝了三輛板車,大鍋小鍋疊得老高。

  有人從家裡搬來了鐵皮爐子,有人扛著整捆的劈柴。

  還有個開小飯館的老闆,直接把店裡剩的半扇豬肉和兩筐青菜全貢獻了出來。

  王美鳳騎在二八大槓上,回頭望了一眼身後烏泱泱跟著的隊伍。

  她吸了吸鼻子,把車把攥緊了。

  ---

  凌晨兩點。

  林晚星和程安安帶著第一批熱食抵達化工廠廢墟外圍的臨時救援指揮點。

  十來個保溫桶,加上七八口用棉被捂得嚴嚴實實的大鋁鍋,

  裝滿了白粥、饅頭和鹹菜。

  另有幾大桶燒開放涼的白開水。

  程安安是偷著跑出來的。

  林晚星勸不住。

  王美鳳更勸不住。

  這個孕婦犟起來連驢都得讓三分。

  最後林晚星讓她把口罩捂嚴實了,圍巾把頭包了個嚴嚴實實,只露兩隻眼睛出來。

  車停在警戒線外頭,往裡走了一段。

  指揮點設在一棟半塌的廠房邊上,幾盞應急燈把周圍照得慘白。

  這裡的場景比醫院更讓人喘不上氣。

  連續作戰超過兩天的士兵和消防員,有的靠著斷牆就地躺倒,軍靴上的灰泥凝成了殼,與褲腿粘在一塊兒。

  臉上的灰被汗衝出一道道溝,有人睡著了嘴還半張著,呼吸粗重得像拉風箱。

  有個年輕士兵趴在瓦礫堆旁邊,臉貼著地面,睡得死沉。

  他的右手攥著一截布條。

  旁邊的救援隊員小聲說,那是一個被埋工人的衣角。

  人已經被刨出來抬走了。


  這小子連著刨了六個鐘頭,救出來那一下,手還抓著衣角沒鬆開,人就直接趴那兒睡過去了。

  誰都沒忍心叫他。

  程安安端著一碗粥,手抖得碗裡的粥晃出來,燙了虎口一下,她顧不上擦。

  她的視線被一個人釘住了。

  不遠處一塊鋪在地上的油布上,躺著一個人。

  軍靴沾滿泥漿,側著身子,枕著自己的軍帽。

  顧承宇就那麼和最普通的列兵躺在一塊兒,中間連條毯子都沒墊。

  他臉上全是土,軍裝外套不知道扔哪兒了,

  露出裡面被汗浸透的背心,背心都看不出原來是什麼顏色。

  旁邊一個年輕參謀衝程安安走過來,聲音裡帶著驚訝。

  「嫂子,您怎麼來了?」

  見程安安一直望著顧承宇,沒接話,參謀自顧自說了下去。

  「首長三十六個鐘頭沒合眼了。一個鐘頭前我們幾個硬架著他才按下去的,剛躺下沒多大會兒。」

  程安安走過去,蹲下來,把那碗粥輕輕擱在油布邊上。

  手伸出去,想把顧承宇額頭上一縷沾了灰的頭髮撥開。

  指尖碰到他額角的一瞬間,又縮回去了。

  他皺了皺眉,翻了個身,沒醒。

  程安安咬住下唇,站起來。

  眼淚砸進了粥碗裡。

  她抹了一把臉,轉身走到林晚星跟前。

  「晚晚,明天再來。每天都來。他們吃不上飯,我睡不著。」

  林晚星握了握她的手,沒多說。

  ---

  回程的車上,程安安靠著車窗一聲不吭。

  口罩遮著半張臉,看不清表情。

  但林晚星聽見她在圍巾底下悶悶地抽了兩下鼻子。

  過了好一會兒,程安安忽然開口了。

  「晚晚。」

  「嗯。」

  「承宇那個人,從來不跟我叫苦。總說一切順利,讓我安心養胎。」

  她停了停。

  「今天看到他那個樣子,我才曉得, 他每回講的順利,都是騙我的。」

  林晚星把程安安攬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她又何嘗不是。

  疫情那會兒,她每天睡不著,一閉眼就是顧景川的臉。

  心裡頭那根弦繃著,松不下來,又不敢叫外人瞧出來。

  這就是軍人家屬的日子, 前頭的人拼命,後頭的人揪心。

  可她不後悔。

  「嫂子,」

  林晚星輕聲開口,「他們在前面撐著,咱們就得把後面撐起來。

  後面穩了,他們才沒有後顧之憂,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程安安吸了吸鼻子,抹了把眼淚,點了點頭。

  「曉得了……就是心裡不好受。」

  她悶聲說完,又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半天沒再吭聲。

  車子進了弄堂,兩個人下車。

  程安安在樓梯口站住了腳。

  「你還要去浦東?」

  「嗯。工地不能停。」

  「注意安全。」

  程安安扯了扯口罩,「你要是也倒了,我跟誰商量事情?」

  林晚星笑了一下。

  「行,不倒。」

  ---

  傍晚,林晚星出現在浦東工地上的時候,工頭老何正蹲在板房門口抽旱菸。

  黑瘦漢子看見她從車上下來,煙杆差點掉地上。

  「林老闆?這時節您還來哩?」

  林晚星沒寒暄,進了板房就翻陳建國留下的進度表。

  一條一條核。

  地基完成百分之六十,進度正常。

  排水管網鋪了一半,有兩段因為材料沒到暫停了。


  鋼材缺口是最要命的,省里批的調撥文件卡在運輸環節,戒嚴期間公路管制,大車進不來。

  老何站在旁邊搓著手,一臉為難。

  「林老闆,我不是不想催,實在是上頭卡著……」

  「不等了。」

  林晚星把進度表合上。

  「托人從外頭找議價鋼材,先調一批應急。價差我自己貼。」

  老何嘴巴張了一下,看了看林晚星的臉,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這個二十出頭的女人坐在那張破桌子後面,翻工程表的時候眉頭都沒皺一下。

  好像那幾萬塊的價差對她來說只是一筆該花就花的帳。

  也好像她來之前,早就把所有的路盤過了一遍。

  「是。」

  老何把煙杆往鞋底上磕了磕,

  「我明天就聯繫人。」

  ---

  當天晚上八點多,林晚星到了浦東邊上一棟老洋房門前。

  樓里沒開幾盞燈。

  弄堂口拐角掛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泡,把門前台階的青苔照出一層幽幽的綠。

  二樓茶室的門半掩著。

  林晚星推門進去。

  周全坐在靠窗的紅木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一壺冷透了的龍井。

  茶水泡得發黃髮澀,沒人續過。

  他手邊是一疊紙,密密麻麻的小字,寫滿了數字和地名。

  旁邊擱著一方老硯台,墨汁幹了大半,筆擱在硯邊上。

  七十歲的老爺子穿著件灰布對襟褂子,背脊挺得筆直。

  乾瘦的手指上殘著一點墨跡,指節微微泛黃,

  是常年翻帳本、批文書磨出來的老繭。

  見到林晚星進來,周全先不動聲色地上下打量了她兩眼。

  「來了就好。」

  老頭端起那杯冷茶抿了一口,語氣不緊不慢,

  「我等你三天了。」

  林晚星拉開椅子坐下。

  她沒急著開口,先看周全面前那疊報告。

  老頭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唐文山的人倒了,滬市外灘到南京路一帶,有七處核心鋪面和產業要重新洗牌。」

  他翻開第一頁,往林晚星面前推了推。

  「你那個浦東的盤子太小了, 格局得再撐一撐。」

  林晚星翻了兩頁,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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