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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千里報平安,滬上風雲起

2026-08-18 02:34:41 作者: 不被吃掉的豬

  電話撥出去,嘟嘟嘟響了七八聲。

  林晚星攥著聽筒,心裡默默數著。

  老家店裡這個點正忙晚市,灶台上油煙大,鈴響了也不一定聽得見。

  第九聲的時候,咔嗒一響,通了。

  「餵?林家小廚……」

  劉桂香的聲音悶悶的,鼻音重得不像話。

  「媽,是我。」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劉桂香「哇」地一聲哭出來了。

  那嗓門大的,程安安在二樓端著杯水都聽見了,探頭往樓梯口瞅了一眼。

  「晚……晚啊,你終於給媽打電話了……媽以為你……」

  劉桂香一句話哭得斷斷續續,中間夾著抽氣聲和擤鼻涕的動靜。

  「媽,我好好的,您別哭……」

  「我怎麼不哭!」

  劉桂香一下子拔高了嗓門。

  

  「來店裡吃飯的人說京市封城了!

  說是瘟疫,死了好多人!

  我打了五六天電話,京市那個號一直打不通!

  你爸嘴上跟我說沒事沒事,半夜自個兒偷摸從床上爬起來,蹲院子裡抽了一宿的煙!」

  她越說越收不住。

  「我差點就拽著你爸去火車站買票了!

  眼睛都哭腫了,店裡客人問我怎麼回事,

  我不敢說,怕說出來自己先撐不住……」

  林晚星鼻根發酸,使勁咽了一下。

  「媽,人都好好的。

  我帶著三個孩子到滬市了,景川在醫院忙救災的事兒。

  京市那邊已經恢復了,真的,您放心。」

  「三個娃娃呢?有沒有瘦?有沒有嚇著?」

  「沒有,都好著呢,能吃能鬧。

  圓圓比走的時候還壯了一圈。」

  「那你呢?你自己呢?」

  「我也好。」

  劉桂香又哭了一陣,漸漸從嚎變成了抽搭,再變成了一口一口的粗喘。

  林晚星正要再說兩句寬慰的話,電話那頭突然一陣亂響。

  「媽!你讓開,我來說!」

  聽筒被人一把奪了過去。

  林秋霞的聲音炸進來,又急又硬。

  「林晚星!你要是再不打這個電話,我跟大姐明天一早就去買火車票了!」

  林晚星嘴角不由得扯了一下。

  「二姐,我這不是打了嘛。」

  「打了?你曉得家裡這幾天什麼樣不?」

  林秋霞劈頭蓋臉一頓。

  「媽天天抹眼淚,爸嘴上不吭聲,心裡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

  大姐也急,天天跑郵電局問能不能往京市拍個電報,人家說線路不通。

  我跟大姐差點把頭髮都薅禿了!」

  罵完了,她深吸了一口氣,嗓門一轉,利索起來。

  「行了,人沒事兒就行。

  正事跟你說, 你走之前交代的那些活,全辦妥了。」

  電話那頭傳來翻本子的聲音。

  「店面交接清清楚楚,帳本子我親手核的,一分錢的出入都對得上。」

  「大姐夫把進貨的渠道關係整理了一個冊子。

  哪家供什麼貨,價錢幾何,聯繫人叫什麼,門牌號寫哪兒,全記在上頭了。」

  「家裡那幾畝水田托給了三叔公。

  收成按二八分,白紙黑字寫了條子,他也摁了手印。」

  林晚星攥著聽筒,愣了好一會兒。

  這些事她走之前只拉了個大框架,

  進度表上列了幾條粗線,剩下的全靠大姐二姐自己去跑、去磨、去一筆一筆盤。

  擱一年多前,大姐連縣城都沒去過幾趟,大姐夫在村里悶頭種地。


  二姐二姐夫也只是廠子裡的普通工人,

  見了當官的說話都打磕巴。

  如今呢?

  一個能對著帳本子一行一行核下來,一個能把十幾條進貨渠道整理得門兒清。

  人是會長的。

  給她們一把種子、一片地,她們就能自己往上冒芽。

  「二姐,辛苦你了。」

  「跟我客氣什麼,趕緊說正事。」

  「買火車票。全家來滬市。越快越好。」

  林秋霞那頭明顯頓了一下。

  「動真格的了?」

  「嗯。滬市這邊的攤子鋪得大,光靠我一個人撐不住,人手缺得厲害。

  住的地方我已經安排好了。

  狗蛋的學校也都聯繫妥了,轉學手續我這頭一併辦,到了直接入學。」

  林秋霞深吸了一口氣。

  「行。我明天一早去火車站排隊。」

  「二姐。」

  「嗯?」

  「跟媽說一聲,別再掉眼淚了。

  到了滬市,往後的日子,只會越過越好。」

  電話那頭停了一拍。

  林秋霞的聲音低了下來,剛才那股衝勁兒一下子收了。

  「……曉得了。你也保重。」

  咔嗒。

  電話掛了。

  林晚星放下聽筒,站在電話機前沒動彈。

  手心被話筒捂得潮乎乎的,指節還微微發麻。

  弄堂外面傳來板車輪子碾過石板路的聲響,隔了一層牆壁也悶悶的。

  她站了一會兒,抬腳上了二樓。

  ---

  程安安已經把地圖和工期表攤開了。

  兩張桌子拼在一起,上頭壓著筆和尺子。

  工期表上陳建國走之前用紅筆圈了幾處,旁邊批了密密麻麻的注釋。

  「家裡那邊怎麼說?」

  「全部收拾妥了。後天,最遲大後天能動身。」

  「你二姐那個效率,真是沒話講。」

  程安安咂了咂嘴。

  林晚星坐下來,拿起筆在工期表上勾畫了幾道。

  「分一下工。周全那邊三個商業地塊,申請使用權的手續你去跟他對接。

  你熟滬市的門道,他熟滬市的人脈,你們倆合計著辦比我去強。」

  程安安扯了張紙,邊聽邊記。

  「弄堂里送飯的隊伍,排班表你也得盯著。

  今天頭一天,大家勁頭足,熱乎的。

  過兩天人就乏了,排班輪換的節奏得卡准,不能讓人覺得全是負擔。」

  「這個我心裡有數。錢家嫂子那邊我下午打過招呼了,她把三條弄堂的婦女分了四班,六個鐘頭一輪。」

  「行。浦東工地那頭我盯。

  鋼材的事明天就動,老何說他有門路認識幾個鋼廠的人,我先墊錢調一批應急。

  等省里調撥的批文下來了,再走正規渠道補齊。」

  程安安記完,擱下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

  「周全提的南洋出口那個訂單,你打算怎麼接?」

  「等大姐來了再議。」

  林晚星沒猶豫。

  「設計這塊歸你和大姐管,我拍不了板。

  等她到了,你們見面合計清楚了,再跟周老正式談條件。」

  「行。」

  程安安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忽然把杯子擱下來,身子往前探了探,壓低了嗓音。

  「晚晚,有樁事我得跟你通個氣。」

  林晚星抬頭看她。

  「唐文山雖然死了,但滬市商界這幾天一點沒消停。」

  程安安的指甲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有三撥人在盯那些空出來的產業和地盤。吃相一個比一個急。」

  「頭一撥,本地的老字號商會聯盟。

  這幫人根基扎得深,在滬市做了幾十年買賣,

  從南京路到城隍廟,盤根錯節的,光叫得上號的就有十幾家。

  以前被唐文山壓著不敢冒頭,如今人一倒,

  他們覺得風水輪到自家了,動作很快。

  這撥人硬碰硬的話,要吃虧。」

  「第二撥,來路不太明。」

  程安安豎起兩根手指。

  「從南邊過來的一筆錢,數目不小。

  據說後頭有港城那邊的老闆在撐腰。

  具體是哪個港客,叫什麼名字,暫時還沒摸清。」

  「第三撥呢?」

  林晚星問。

  程安安搖了搖頭。

  「不清楚。這幾天有人在外灘一帶暗地裡接觸唐文山手底下原先的幾個管事,動作悶得很,一聲響都不出。

  錢家嫂子的男人在海關上班,那天加夜班偶然聽了一耳朵,回來跟他老婆提了兩句。

  細節不多,只說那撥人出手闊綽,來頭不小。」

  林晚星把工期表翻過來,在空白的背面穩穩寫了三行字。

  第一行:本地商會。

  第二行:南方資金(港?)。

  第三行:畫了一個問號。

  「嫂子,這三撥人裡頭,前兩撥我不怵。」

  她擱下筆,看著那三行字。

  「商會聯盟根基再深,唐文山在的時候他們也沒翻出什麼像樣的浪花來。

  說明他們有家底,但沒魄力。

  那筆南邊的錢,港客也好、外商也好,進了滬市照樣得守滬市的規矩,有錢不代表能落地。」

  她拿筆尖點了點最後那個問號。

  「第三撥才是真正要緊的。底細摸不清的對手,最麻煩。」

  程安安把那張紙轉過來端詳了幾秒,咬了咬嘴唇。

  「要不要請周全幫忙探一探?老爺子在滬市的耳目總比咱們多。」

  「不急。」

  林晚星把紙折好,塞進挎包的暗兜里。

  「讓他們再動兩步。

  越急的人越容易露馬腳。

  咱們現在手上的活兒已經夠多了,不差這一件。

  等他們自己冒出來, 比咱們去挖,省力氣。」

  窗外,弄堂里又熱鬧起來了。

  王美鳳的嗓門穿透了玻璃窗,中氣十足得跟白天沒兩樣。

  「第二批粥好了!再搬兩桶滾過的白開水上車!小趙你把板車倒過來靠,對對對,穩住了再裝鍋!」

  鐵鍋碰撞的叮噹聲,板車輪子碾過青石板的咕嚕聲,

  那頭有人高聲應了一句「來了來了.......」,

  攪在一塊兒,鬧哄哄的。

  程安安站起來走到窗邊,撥開半邊窗簾往下瞅了一眼。

  「我媽這個精力頭,真是服了。折騰一整天了還跟上足了發條似的。」

  林晚星嘴角帶了笑。

  「幸好有阿姨在。幸好滬市有這幫熱心的阿姨媽媽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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