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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孕事傳家,落子布局

2026-08-18 02:34:53 作者: 不被吃掉的豬

  小洋樓外頭的風颳得緊。

  黃浦江的潮氣直往骨頭縫裡鑽。

  一家人剛進屋,劉桂香捲起袖子直奔廚房,沒一會兒就端出一大鍋熬得濃濃的薑湯。

  熱氣騰騰的,灶上那口搪瓷鍋冒著白煙。

  「都過來喝一碗。不暖暖胃,明天該鬧肚子了。」

  林晚星一邊幫著盛薑湯,一邊說:

  「今晚開個家庭會。有正事,得把活兒分清楚。」

  話音剛落,門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程安安側著身子擠進門,懷裡抱著厚厚一摞紙。

  牛皮紙封面的文件袋摞了好幾層,最上面還夾著一張手繪的地圖。

  「來了來了,資料我都整理好了。」

  她一邊往裡走一邊說,

  「滬市各片區的商鋪分布、浦東工地最新進度、鋼材到貨清單,全在這兒。」

  腳底下不知絆了什麼,身子猛地往前一栽。

  林秋霞離得最近,胳膊一伸就把人撈住了。

  「當心!」

  劉桂香本來在舀薑湯,聽見動靜猛地轉過頭。

  勺子往鍋沿上一擱,三步並兩步走過來。

  一把拉住程安安的手腕,另一隻手虛虛探到她肚子前頭比了比。

  「閨女。」

  劉桂香的聲音壓低了,眼睛直直盯著程安安的臉。

  

  「你這是不是有了?幾個月了?」

  屋裡一下安靜了。

  程安安臉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後那臉一點一點紅上來,從脖子根一直燒到耳朵尖。

  「快……快兩個月了。」

  「兩個月了你還到處跑?!」

  劉桂香嗓門一下拔高了,

  「懷著孩子你不知道小心?這大冷天的抱著一堆紙跑來跑去,摔一跤怎麼辦!」

  「就是!安安你也太不當心了!」

  林秋月放下碗湊過來,上上下下打量她,

  「沒事吧?沒閃著腰吧?」

  李福貴默默往旁邊挪了挪,給程安安讓出個靠牆的位置坐。

  張明已經從裡屋搬了個軟墊出來墊在椅子上了。

  程安安被一屋子人圍著,窘得不行。

  「我真沒那麼嬌氣,前兩個月反應也不大……」

  「少來。」

  林晚星一屁股坐到她旁邊,伸手把她懷裡那摞資料全抽走了。

  「從今晚起你給我老老實實待著。」

  「所有需要跑腿的、蹲點的、跑現場的活兒,一樣都不許沾。」

  程安安張了張嘴,「那我幹什麼?」

  「你就負責坐在家裡指揮。誰該去哪兒、對接哪條線、聯繫哪個人,你腦子裡門兒清,動嘴就行。腿不許動。」

  她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還有,咱們不是要開那個產後調養的鋪子麼?

  正好全交給你盯。

  到時候你生的時候,頭一個住進去,自己家的買賣,安安心心養著。」

  程安安的嘴唇抿了抿。

  她低下頭,睫毛眨了好幾下。

  「……好。」

  聲音發悶,鼻音很重。

  劉桂香看見她眼眶泛紅,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軟下來。

  「傻丫頭,別逞強。你肚子裡這個才是天大的事。」

  程安安使勁點了點頭。

  有這麼多人疼著護著的感覺,真好。

  ---

  林晚星展開程安安帶來的資料,鋪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手繪地圖壓在最上面,四個角用茶杯鎮住。

  「行了,說正事。」

  她的手指點在地圖上,抬頭掃了一圈屋裡的人。


  「大姐。」

  林秋月直起腰。

  「服裝這條線歸你。明天下午三點,柳啟銘帶樣衣上門。

  你今晚上跟人家說了要用成品說話,那這一炮必須打響。」

  林秋月點頭,神色穩穩噹噹的。

  「晚晚放心,我心裡有數。」

  「二姐。」

  林秋霞放下手裡的薑湯碗。

  「後頭這一攤子全歸你管。

  人吃馬嚼、誰住哪兒、工地上要什麼料進什麼貨、錢怎麼花怎麼記,都你說了算。」

  林秋霞「啪」地一拍桌子,應得乾脆:

  「沒問題,帳本我今晚就建起來。」

  「大姐夫。」

  李福貴站起來。

  「浦東工地的安保和現場管理交給你。

  老何以後直接向你匯報。

  工地上那幫人魚龍混雜,你盯緊了。」

  李福貴一個字廢話沒有。

  「成。這事我熟。誰敢在工地上鬧事,我把他扔進黃浦江洗澡。」

  「二姐夫。」

  張明抬頭。

  「供貨渠道你來盯。

  鋼材、建材,進貨源頭一個一個摸清楚。

  誰家實在,誰家想卡咱們脖子,你得提前摸到底。」

  張明點頭:「明白。」

  分配到最後,劉桂香沒等林晚星開口,自己先說話了。

  「我明天去找美鳳。」

  她袖子還挽著,手上沾著薑湯的水漬。

  「跟她一起給前線送飯的事,我幫得上忙。

  別的我兩眼一抹黑,灶台上的事,我不比誰差。」

  林晚星看著母親,喉頭動了一下。

  「媽,那您跟爸還得幫著看孩子們。」

  「那不耽誤。白天送飯,下午回來帶孩子。你爸在家守著,出不了岔子。」

  林大山把桌上每個人的茶杯續滿了水。

  「晚晚放心,有爸在。」

  林晚星點了點頭,又交代了些細節。

  ---

  會散了。

  林秋月和李福貴上樓去了。

  狗蛋已經在沙發上睡著了,被他爸一隻胳膊夾著扛了上去。

  林秋霞趴在桌上用鉛筆飛快地列明天的待辦清單,張明站在旁邊給她削鉛筆。

  劉桂香端著剩下的薑湯去了廚房,嘴裡嘀咕著明天要買什麼菜。

  林大山走到門口,把大門栓好。

  林晚星推開裡屋的門,看了一眼床上的三個小傢伙。

  圓圓翻了個身,整條被子蹬到了地上,睡姿跟打了一架似的。

  滿滿睡得安穩,一隻小手搭在團團的胳膊上。

  團團閉著眼,眉頭微微皺著,不知道在琢磨什麼。

  她把被子撿起來重新蓋好,在三個腦袋上各親了一下。

  然後拿了外套出門。

  ---

  弄堂口那輛黑色轎車亮著尾燈。

  司機小趙搖下車窗探出頭。

  「林姐,去哪兒?」

  「第一人民醫院。」

  ---

  深夜的醫院走廊,燈管嗡嗡地響。

  腳下的水磨石地面反著光,空氣里消毒水的味道淡了不少。

  跟前幾天完全不一樣了。

  那時候走廊里躺滿了人,哭聲喊聲混在一起,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現在重症區的床位空了將近三分之一。

  林晚星在值班室門口看見了顧景川。

  他半靠著門框,腦袋歪在一側,眼睛閉著。

  白大褂上有褐色的血漬和碘伏留下的黃印子,胸口的口袋裡插著兩支筆。


  金絲眼鏡滑到鼻尖,快要掉下來了。

  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茬子。

  這人幾天沒好好睡過了?

  林晚星胸口堵得難受。

  她放輕腳步走過去,手剛碰到他的眼鏡框。

  顧景川猛地睜眼,右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

  一秒。

  他認出了面前的人。

  手指慢慢鬆開,掌心貼上來,拇指在她手腕內側輕輕蹭了一下。

  「怎麼這麼晚還來。」

  聲音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似的。

  林晚星在他身邊坐下。

  「家裡人全到位了。活兒都安排下去了。不放心你,過來看看。」

  顧景川低頭看見她手上的黑色油漬,

  指甲縫裡沒洗乾淨的那種,又看了看她眼下那片烏青。

  他伸手把她額前那縷碎頭髮攏到耳朵後面。

  「別什麼都自己扛。」

  聲音很輕。

  「我聽說你還組織弄堂的人給前線送飯。」

  他頓了一下,嘴角彎了彎。

  「我媳婦怎麼這麼能耐。」

  林晚星靠在他的肩膀上。

  肩膀硬邦邦的,消毒水味和血腥氣混在一起。

  「這些不是我應該做的麼。」

  顧景川將人摟得更緊了些,沉默了一會兒,聲音突然壓低。

  「有件事得跟你說。靈泉水的事,院裡已經有人在打聽了。」

  林晚星的笑容收了。

  「我對外說的是部隊內部研發的試驗藥劑,暫時壓住了。但這個說法撐不了多久。」

  他頓了頓。

  「用過那批水的傷員恢復速度太反常了。

  骨折的幾天就能下地,燒傷的結痂速度比正常快了好幾倍,

  稍微有點經驗的大夫,回頭一琢磨就能琢磨出不對。」

  林晚星攥緊了膝蓋上的衣角。

  兩個人低聲商量了幾分鐘。

  最後定了幾條:

  剩下的靈泉水不再大面積用。

  只留極少量,專門用在最危急的、不用就保不住命的病例上。

  對外口徑統一,

  軍方特供試驗品,數量極其有限,已經用完了。

  「我會找大哥打個招呼。」

  顧景川把眼鏡摘下來,用白大褂的衣襟擦了擦,重新戴上。

  「從軍方那邊封住消息,比在醫院裡壓要管用得多。」

  林晚星站起來,從隨身帶的軍用保溫壺裡倒了小半杯溫水遞過去。

  「喝了。」

  顧景川接過去,仰頭一口灌完。

  他呼了口氣。

  緊繃了不知道多少個小時的肩膀一點一點松下來,眉心那道深紋慢慢散開。

  靈泉水的勁兒上來了。

  他一把拽住林晚星的手,拉著她拐進走廊盡頭的樓梯間。

  樓梯間沒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一點月光。

  他低頭吻她。

  起先很輕,後來越來越用力。

  林晚星被壓在冰涼的牆壁上,後背貼著粗糙的水泥面。

  她攥著他白大褂的衣領,手指收緊又鬆開。

  好半天兩個人才分開。

  顧景川額頭抵著她的,喘著粗氣,嘴唇還貼在她鼻尖上。

  「早點回去。路上小心。」

  林晚星整了整被揉皺的衣領,轉身往走廊那頭走。

  走到拐角她回了一次頭。

  顧景川正在系白大褂最上面那粒扣子。

  系好了,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

  背脊挺得筆直。


  ---

  車子穿過半個滬市,駛上外灘沿江的路。

  林晚星靠在后座上,車窗外的路燈一盞接一盞往後退。

  江面上黑沉沉的,偶爾有貨船的燈火晃過去。

  張明的話在她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那三間鋪子月底之前必須拿下。」

  她從口袋裡摸出隨身帶的小本子,借著儀錶盤漏過來的一點光,飛快寫了幾行字。

  然後合上本子,閉上眼睛。

  月底之前她得回京市。

  學校那邊已經開學,再不回去怕是說不過去。

  滿打滿算,不到十天。

  這十天裡,滬市的鋪面要拿下、浦東的工地要推進、

  柳啟銘那邊的樣衣要交出成品、靈泉水的口子要封死。

  十天。

  夠了嗎?

  林晚星睜開眼,看著車窗外飛退的萬家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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