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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炊煙暖人心,協力謀新局

2026-08-18 02:34:57 作者: 不被吃掉的豬

  窗外還黑黢黢的,劉桂香就醒了。

  她穿衣服的動作極輕,生怕吵著熟睡的一大家子。

  摸黑輕手輕腳下了樓,在灶台前站定,圍裙往腰上一系,手腳麻利地忙活開了。

  昨晚發好的老面引子已經冒了泡,和面,揉面,切劑子,上籠。

  「轟」的一聲,鍋底的火苗躥起來,

  沒一會兒,蒸籠便「嗤嗤」往外冒著濃濃的白汽。

  旁邊那口大鍋里架著小米粥,長柄勺子攪了幾圈,

  黃澄澄的米花翻滾著,滿屋子都是醇厚的糧食香。

  等第三籠白胖的饅頭上了蒸架,

  灶前已經齊齊整整擱了四盤硬菜:醬燒茄子、蔥花炒蛋、紅燒肉、醋溜白菜。

  家裡人吃飯是一份,大頭則是為了給救災前線加餐。

  

  劉桂香拿筷子頭蘸了口紅燒肉的湯汁,

  嘗了嘗鹹淡,滿意地往灶台上那盞煤油燈撥了撥燈芯,屋裡更亮堂了。

  樓上忽地傳來「咚咚咚」的腳步聲。

  小的、碎的、亂得沒章法。

  圓圓第一個衝下來。

  腳上的小布鞋左右穿反了,小鼻子使勁抽著,整個人歪歪斜斜地扒在廚房門框上。

  「什麼味?姥姥,什麼味呀!」

  滿滿緊跟其後,牽著團團的手,

  扶著樓梯欄杆一步一步往下挪。

  團團腦門上的頭髮睡得翹起了一撮,

  肉嘟嘟的臉上還有紅紅的枕頭印,但腳步卻穩穩噹噹的。

  「姥姥在做好吃的。」

  滿滿奶聲奶氣地跟圓圓通報。

  「我聞到了!」

  圓圓已經像個小泥鰍似的竄到灶台邊上,踮著腳尖就要往蒸籠上夠。

  劉桂香眼疾手快,一把將小胖墩撈了回來:

  「哎喲小祖宗,燙著呢!離遠點。」

  她蹲下身,拿肩上的干毛巾擦了擦圓圓嘴角的口水印子,

  順手給滿滿理了理衣領,又伸手把團團那撮豎起來的呆毛壓平。

  壓了兩下沒壓住,團團自己伸出小肉手拍了拍,那撮頭髮倔強地又彈了起來。

  劉桂香沒忍住,「撲哧」笑出聲來:

  「行了行了,都去桌邊坐好等著,姥姥給你們盛粥。」

  三個小傢伙手腳並用爬上椅子坐好。

  圓圓屁股底下墊著昨晚張明找出來的厚軟墊,

  坐上去高了一截,終於夠得著桌面了。

  「狗蛋哥哥和晨晨哥哥呢?」

  滿滿捧著空碗左右瞅了瞅。

  話音剛落,樓梯上又傳來腳步聲。

  二姐家一歲多的晨晨還在屋裡呼呼大睡,

  狗蛋卻已經穿戴得整整齊齊下來了。

  綠帆布書包背在身上,襯衣扣子一絲不苟地繫到最頂上那顆。

  他在桌邊坐下,沒急著吃,先把三個弟弟妹妹的碗都往他們跟前推了推,

  頗有大哥樣地宣布:「今天安安姨姨帶我去上學。」

  「上學?」

  圓圓嘴裡含著一口粥,含糊不清地嚷嚷,

  「圓圓也要去上學!」

  狗蛋忍不住樂了:

  「你們太小啦,連字都不認識,還得再等幾年呢。」

  團團扭頭看了狗蛋一眼,沒吱聲,低頭慢條斯理地喝粥。

  滿滿則放下勺子,拍了拍小巴掌:「哥哥加油!」

  劉桂香手腳利索地把家裡人的飯菜一份份留出來溫在鍋里。

  清晨六點半整,她提著兩個沉甸甸的大號軍綠色保溫食盒推門出了洋樓。

  弄堂里的石板路上還沾著昨夜的寒重水汽,走起來鞋底微微發滑。

  她步步生風,穿過兩條巷子,敲開了王美鳳家的門。

  王美鳳頭上還扎著塑料髮捲,端著個熱氣騰騰的搪瓷缸子來開門。

  低頭一瞅食盒,掀開蓋子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白生生的饅頭碼得齊齊整整,油汪汪的硬菜裝在搪瓷盆里,上面蓋著乾淨的白紗布。

  「劉姐,快進來!」

  王美鳳的髮捲跟著晃了晃。

  兩人往堂屋八仙桌旁一坐,茶都沒顧上倒,

  十分鐘就把今兒的活分派得明明白白。

  劉桂香管主食和大鍋菜的灶頭,王美鳳管調度人手,弄堂里的婦女們管打包和運送。

  「錢家媳婦那邊我打過招呼了,她今天能叫八個街坊來幫忙。」

  王美鳳掰著手指頭盤算,

  「運送咱就用居委會那兩輛腳踏三輪車,我跟老張頭說好了,每天借給咱們跑兩趟。」

  「成!麵粉我今天再去糧油店拉一袋,白面饅頭絕不能斷。」

  劉桂香應得乾脆。

  王美鳳放下杯子,起身去換衣裳,走到裡屋門口回頭喊了一句:

  「劉姐,你那紅燒肉到底是咋炒的糖色?那手藝,回頭可得好好教教我!」

  劉桂香爽朗一笑:

  「那有啥難的,包在我身上!」

  ……

  到了中午,送往化工廠救災前線的熱食比前一天足足多了四十份,

  而且每一份里都結結實實地塞了倆白胖饅頭。

  前線換防下來的戰士接過飯盒,掀開鋁蓋,熱氣撲面而來。

  一口咬下去,虛軟蓬鬆,濃郁的麥香在乾涸的嘴裡散開。

  有個十八九歲、滿臉黑灰的小戰士蹲在廢墟邊上,

  大肉饅頭啃了一半,突然不動了,眼眶憋得通紅,死死抿著嘴不吭聲。

  旁邊的班長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咋了小子?噎著了?」

  「班長……」

  小戰士嗓子眼堵得發酸,

  「這饅頭,吃著像我媽蒸的。」

  這邊前線的熱飯暖了子弟兵的心,那頭林晚星正在小洋樓二樓撥弄著電話機。

  「嘟......」

  長途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了蘇瑤明快帶笑的聲音。

  背景里還能聽見陳建國耐著性子哄女兒糖糖的動靜,以及糖糖清脆的笑聲。

  「瑤瑤,有個事兒得跟你開個口。」

  林晚星握著話筒,直奔主題。

  蘇瑤語氣一正:「咱倆誰跟誰,你說。」

  「滬市這邊鋪子攤得有些大,幾處都要定金,我手頭的現金周轉不過來了,得找你拆借點兒。」

  蘇瑤沒猶豫半秒,清脆地拋出倆字:「多少?」

  「先調五萬過來應急。」

  電話那頭連個磕巴都沒打,直接轉頭朝屋裡喊了一嗓子:

  「老陳!把抽屜里存錢的那幾本存摺拿過來!」

  陳建國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拿哪個儲蓄所的啊?」

  「全拿過來,湊活期!」

  蘇瑤轉回話筒,「晚晚,明兒一早我就讓老陳走公司的對公帳,去郵局給你拍加急電匯過去。」

  林晚星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地攥著電話線,

  心頭一熱,半天才說了句:

  「瑤瑤,謝了。」

  這年頭,五萬塊錢簡直是個能壓死人的天文數字,

  蘇瑤這連眉頭都不皺一下的信任,千金難換。

  「你少跟我整這齣虛的。你之前給店裡墊了多少心血,你自己心裡沒數?」

  蘇瑤哼笑了一聲,「再說了,你要是在滬市施展不開,我在京市這買賣也少了個主心骨啊。」

  林晚星被她逗樂了。

  「對了,」

  蘇瑤的語氣透著壓不住的得意,

  「京市店裡這邊你把心放肚子裡。


  災後好些客人都認咱們家的牌子,說咱們做義工心眼好,現在都回頭來瘋狂照顧生意。

  一天流水都能頂以前半個月了,妥妥的日進斗金!」

  「那就好,穩紮穩打就行。」

  「你到底啥時候回啊?京大那邊李邵衡跑來店裡好幾趟了,說學校都開學好幾天了!」

  蘇瑤催促道。

  「快了。滬市這邊幾間關鍵鋪面要敲定,浦東的工地也剛起步走不開,最多十天,我一定把這邊捋順了回京。」

  「行,那你先忙著,過幾天我就讓老陳回滬市幫你。」

  林晚星輕笑了一聲:

  「可別折騰老陳了,讓他在家多陪陪你跟糖糖吧。

  你都不知道,之前他在滬市忙前忙後的時候,背地裡想你們娘倆想得都偷偷抹眼淚呢。」

  電話那頭蘇瑤「撲哧」笑出聲,笑罵道:

  「哎呀,這老陳,一個大老爺們還哭鼻子,也不嫌寒磣……」

  掛了電話,有了這五萬塊錢的底氣,

  林晚星迅速在隨身帶的筆記本上重重記下一筆,圈了個紅圈。

  門口忽地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

  「回來了?」

  林晚星探出頭去。

  程安安手裡拎著一兜黃澄澄的橘子,另一隻手扶著樓梯扶手,

  微微喘了口氣,眼睛卻亮晶晶的:

  「哎喲晚晚,大姐家那狗蛋,忒給咱長臉了!」

  「面試很順?」

  林晚星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程安安把橘子往桌上一墩,接過水杯猛灌了一口:

  「何止是順!面試的時候,我托人找的校長親自考了他幾道算術和拼音。

  這孩子往那兒一站,背挺得筆直,答得一板一眼、口齒清脆!

  校長當場就拍板要了。」

  她滿臉驕傲地比劃著名:

  「老師都夸呢,說這孩子規矩好、腦瓜子轉得靈,一看就是家裡用心教養的。

  名全報好了,今天直接跟班上了!」

  林晚星心裡緊繃的一根弦徹底鬆了下來。

  大姐和大姐夫在老家把狗蛋教得正派堅韌,這孩子,走到大城市一樣立得住。

  一樓前廳里,林秋月已經把全套傢伙什都鋪排開了。

  那是林晚星前幾天特意托人弄來的一台嶄新的蝴蝶牌黑金縫紉機。

  旁邊的方桌上,皮尺、劃粉、鋒利的裁縫大剪刀,還有各色線軸,按照粗細顏色排得像列隊的士兵一樣整齊。

  她把長發利落地點在腦後,確良襯衫的袖子擼到肘彎,拉過凳子坐下來,腳尖點了點踏板。

  「咔噠咔噠咔噠......」

  縫紉機發出一陣極具節奏感的脆響,針頭上下跳動飛快,走線順滑平展。

  林秋月滿意地點了點頭,起身活動了兩下手腕關節。

  程安安趴在二樓欄杆上往下探頭:

  「大姐,柳啟銘跟您約的下午幾點來著?」

  「三點準時。」

  林秋月回道。

  「這可是咱南洋外貿第一單,緊張不?」

  林秋月停下手裡的動作,抬頭看了程安安一眼,

  眉眼裡透著鄉下女人特有的那股子韌勁和敞亮,嘴角輕輕一彎:

  「有啥好緊張的?咱憑手藝吃飯,別的虛的沒有,就這手上功夫硬氣,一根線、一個針腳,全擺在明面上,騙不了人!」

  林晚星背上帆布包,跨出大門,回頭沖兩人揮了揮手:

  「大姐,安安,浦東工地那邊老何進了一批料,我得親自去盯一趟。家裡這大考,就交給你們倆坐鎮了!」

  「放心去吧!」

  程安安脆生生地應下。

  林秋月沒抬頭,手裡的剪刀「咔嚓」一聲絞斷了線頭,

  穩穩噹噹應了一聲:「交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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