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林晚星踩著上課鈴聲進了教室。
一上午的課,她坐在最後一排。
面前的筆記本攤開著,上面密密麻麻寫著荷蘭代表團的航班信息、落地時間、考察路線和接待流程,每一個節點她都在心裡反覆推敲了三遍。
最後一節課下課鈴一響,她把課本往帆布包里一塞,出門直奔教學樓東邊那間空教室。
這間教室平時沒人用,桌椅都靠牆碼著,正好騰出一塊寬敞地方。
林晚星提前讓秦朗借了鑰匙,門口還特意掛了塊「教研組占用」的木牌子。
何佩琳到得最早,手裡抱著一摞厚厚的英文資料,全是她連夜從圖書館外文期刊室翻譯整理出來的。
荷蘭那家冷鏈物流公司的背景、業務版圖、合作偏好,全抄錄得整整齊齊,還用紅藍原子筆標了重點。
秦朗第二個進來,軍人出身的習慣改不掉,先把教室里的桌椅重新歸置了一遍,拼成個像模像樣的會議桌。
李邵衡踩著點晃進來,往日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嬉皮笑臉全收了起來,眉眼間透著少有的銳利。
「張志強呢?」林晚星掃了一圈。
話音剛落,走廊那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張志強推門進來,額頭冒著細汗,喘了兩口氣才站穩:「不好意思,來晚了。」
林晚星遞了杯涼白開過去:「周明軒的傷怎麼樣了?」
張志強接過搪瓷缸子灌了兩口,擺擺手:
「多虧我媽在醫院幫忙照顧,不然我今天真脫不開身。
他每天喝林家小廚給送的小米粥,一天比一天見好,現在都能認出我了。」
「那就好。」林晚星點點頭,沒再多問,把手裡那本行程手冊往桌上重重一拍。「時間緊,咱們長話短說。」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四個人的注意力全集中到了她身上。
「下周三,荷蘭菲爾德冷鏈物流的商務代表團抵達京市。」
林晚星目光掃過眾人,「這是咱們星川物流有史以來對接的最大一筆跨國合作。合同標的,超過千萬外匯!」
這話一出,教室里的空氣都凝滯了一秒。
在八十年代這會兒,「萬元戶」就能橫著走了,千萬級別的外匯大單,哪怕是京城裡的實權幹部聽了,心尖都得顫兩顫。
「這個團由荷蘭方面的亞太區副總裁親自帶隊,一行六人,在京市停留四天三夜。」
林晚星沒給他們發呆的時間,繼續說道,
「第一天商務會談,第二天實地考察京市中轉倉,第三天坐火車南下看滬市的冷庫和車隊,第四天簽意向書。」
何佩琳翻開手裡的資料補了一句:
「我查了他們公司的年報,菲爾德在歐洲冷鏈物流領域排前三,去年剛拿到亞太市場的擴張預算。
他們這次來,不光是看我們的硬體,更看的是我們能不能扛住壓力、穩定交付。」
「所以這是一場硬仗。」秦朗接過話頭,「考的不光是業務能力,還有咱們整個團隊的組織和應急能力。」
「沒錯。」林晚星拿起鋼筆,在行程手冊上快速勾畫分工,
「佩琳,全程英文商務接洽由你負責。從機場接機到會談翻譯,再到合同條款的逐條對照,你一個人扛得住嗎?」
何佩琳推了推眼鏡,利落地應了一聲:「沒問題!合同文本我已經在翻了,後天之前能出初稿。」
「志強,秦朗。」林晚星的筆尖點向第二個名字,「京滬兩地的車隊調度、倉庫整理、實地考察路線的踩點,你們倆統籌。
志強管京市這頭,秦朗協調滬市那邊,跟張明對接好每一個環節的時間節點。」
張志強掏出隨身帶的小本子,刷刷記著,秦朗則沉穩地點了點頭。
「邵衡。」
李邵衡正靠在椅背上聽著,聽見自己的名字,身子往前一傾。
林晚星盯著他:「你的任務只有一個,盯死霍家。」
教室里的氛圍陡然繃緊。
「霍靖南這兩天被打得像個縮頭烏龜似的窩在西山別院不動彈,但越安靜我心裡越不踏實。
荷蘭代表團來的消息瞞不住,業內圈子就這麼大,只要霍家有心打聽,用不了兩天就能摸清我們的行程。」
李邵衡把手裡的鋼筆在指尖轉了一圈,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你要我盯他什麼?」
「人員調動,資金流向,他手底下那幫馬仔最近跟誰接觸過,全部給我摸清楚。
你在港城那邊的路子比我們任何人都寬,這件事只有你能辦。」
李邵衡忽然笑了一下,那雙平時放電的桃花眼此刻滿是凜冽:
「放心啦,我昨晚跟我媽通了越洋電話。灣仔那邊的線一直沒斷,霍家老宅那頭有什麼風吹草動,最遲半天就能傳到我耳朵里。」
「這次的考察,不容許出任何紕漏。」
林晚星合上行程手冊,語氣斬釘截鐵,
「千萬級的外匯訂單,要是搞砸了,星川物流在國際市場上的口碑就徹底完了。
荷蘭人看的是咱們的實力,但霍家盯的是咱們的命脈。兩邊同時來,咱們只有一次出牌的機會!」
幾個人對視一眼,各自心裡都清楚這個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