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亂得厲害，程安安疼得一句話斷成幾截，旁邊還有東西被撞倒的「哐啷」聲。
林晚星攥著話筒，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大嫂的預產期。
還差半個月，是早產！
不過月份已經足了，只要送醫及時，出不了大岔子。
「嫂子，你聽我講，別亂動，深呼吸！」
林晚星把聲音放穩：「媽，快把景川叫出來！」
劉桂香見閨女臉色發白，就往裡屋跑：「景川！快出來！安安要生了！」
顧景川幾步跨出裡屋，林晚星急急地把話筒往他手裡一塞：「嫂子肚子疼得厲害，提前發動了！」
顧景川接過電話，語速極快：「程安安，你現在能不能說話？」
電話那頭只剩下抽氣聲，下一秒，話筒里傳來男人粗重且急促的嗓音：「景川，是我。」
是顧承宇趕回去了。
顧景川當機立斷：「讓她側躺，身下墊乾淨毛巾，路上別讓她亂用力。到了醫院直接掛急診找產科值班主任，我這就給那邊打電話通氣！」
那邊傳來一陣急促的開門聲，鑰匙碰在門板上叮噹亂響。
「明白，你們不用急著過來，我先抱她上車去醫院！」
伴隨著程安安疼極了的一聲悶哼，顧承宇話沒說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滿滿抱著干毛巾站在門邊，小胖臉繃得緊緊的，奶聲奶氣地嘟囔：「媽媽，大伯母是要生小弟弟了嗎？」
林晚星蹲下身，揉了揉她濕漉漉的小腦袋：「是啊，媽媽明早得去滬市看大伯母，很快就回來。」
圓圓光著小腳丫子跑過來，懷裡還緊緊抱著他的鐵皮青蛙：
「媽媽帶我去！我會給小弟弟唱歌哄他！」
團團一把薅住弟弟的後領，板著小大人臉無情拆穿：「你去了純屬添亂。」
圓圓扭著身子不服氣：「我才不添亂，我老乖了！」
團團涼涼地瞥他一眼：「上次是誰把大伯母從友誼商店買的口紅給當蠟筆掰斷的？」
圓圓立刻像個泄氣的皮球，不吭聲了。
劉桂香：「晚晚，你們趕緊去。幾個奶娃娃留家裡，我和你爸守著。
安安頭胎早產，這女人過鬼門關，身邊自家人多點，她心裡才踏實。」
林大山也從沙發上站起身：「去吧，家裡有我們看著。」
此時，顧景川已經拿起電話飛快地撥號，先是打給滬市相熟的醫院專家託付，又直接把電話打到了顧清霜的單位。
接通後，他長話短說：「二姐，大嫂早產，明早我們得飛滬市。」
顧清霜那頭連磕巴都沒打：「我立刻去軍區後勤部找人批特急條子，拿明早頭班飛機的票，你們收拾東西。」
「行。」
掛了電話沒多久，林晚星又給蘇瑤撥了過去，通報了這樁十萬火急的大事。
第二天一早，天邊剛擦亮，四個人便坐著軍用吉普直奔機場。
這一路上，蘇瑤緊張得嘴就沒停過，開啟了碎碎念模式：
「安安這人平時死要面子活受罪，嘴硬得很！
真疼起來肯定得罵街。你們可別攔著，讓她使勁罵，生孩子這檔子事，哪有不罵老公的！」
顧清霜靠在吉普車椅背上：「罵就罵吧，只要大人孩子平安，她就是把大哥的祖宗十八代翻出來罵，大哥也得受著。」
林晚星一顆心在胸腔里懸著。
女人上產床，那真是一腳踩在陰陽界，她懷三胞胎時深有體會。
不過轉念一想，大嫂這大半年來一直被她用玉穗泉的靈泉水不著痕跡地滋養著，底子厚實，這關肯定能挺過去。
顧景川坐在她身旁，溫熱的大手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上，輕輕捏了捏：別擔心，沒事的。
飛機落地滬市時，剛好是上午九點半。
一行人火急火燎趕到醫院，
顧承宇像尊煞神一樣杵在產房門口，筆挺的軍裝外套搭在臂彎里，風紀扣解開了兩顆，平時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凌亂不堪。
王美鳳坐在長椅上急的掉眼淚，林秋霞和林秋月一左一右地陪著她。
不用問，大傢伙肯定是在這兒熬了一宿。
聽見雜亂的腳步聲，顧承宇猛地轉過身，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大哥，安安怎麼樣了？」林晚星快步上前。
顧承宇喉結滾了滾，張開嘴還沒發出聲，身後的產房門「吱呀」一聲從裡頭推開了。
戴著口罩的護士探出半個身子：「程安安家屬在不在？」
顧承宇一步跨過去：「在！」
王美鳳撲騰一下站起來，腿直打軟：「同志，我囡囡怎麼樣了？」
護士彎了彎眼睛，透出笑意：「恭喜，順產！生了個大胖小子，七斤二兩！母子平安！」
顧承宇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僵住了。
直到那句「母子平安」真真切切地落下來，他才把憋在嗓子眼裡的那口濁氣狠狠吐了出去，高大的身軀竟微微晃了一下。
顧清霜從後面抬手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一巴掌：
「傻站著幹什麼？還不趕緊進去看人！」
產房大門徹底敞開，程安安躺在推床上被推了出來。
她臉色慘白如紙，汗濕的碎發亂糟糟地貼在額角，可那股子滬市小辣椒的精神頭卻沒丟。
她臂彎里裹著個襁褓，裡頭包著個紅彤彤、皺巴巴的小肉糰子，小嘴正委屈地吧嗒著。
程安安一瞧見床邊圍了一大圈人，虛弱地咧了咧嘴，第一句話就是：
「你們看！是個帶把兒的！七斤二兩！我程安安從今天起，也是有兒子的人了！」
蘇瑤沒忍住，當場笑噴了：「聽你這破鑼嗓子這麼中氣十足，看來是真挺過來了！害得我們在路上瞎操心！」
程安安不服氣道：「老娘生了七斤二兩的胖兒子，這可是大功臣，還不許我威風一下了？」
顧承宇木訥地站在推床邊，一雙指揮千軍萬馬的大手伸出去，抖了抖，又侷促地收了回來，活像個不知所措的愣頭青。
護士實在看不下去了，直接把襁褓往他懷裡一送：
「爸爸注意托住新生兒的後腦勺，對，胳膊彎過來，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