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團團膝蓋上的厚痂徹底落了。
新長出的肉泛著淺粉色,林晚星蹲在地上,掰著他的小腿來回檢查了好幾遍,才終於點頭放行。
「可以出去玩了,但不許逞強,聽見沒?」
團團慢條斯理地把褲腿卷下來:「嗯,有數。」
圓圓在旁邊急得直轉圈,像個熱鍋上的螞蟻。
「媽媽,你答應過的!說好了周末帶咱們去滑旱冰!」
滿滿也急急忙忙湊過來,揪著林晚星的衣角:「媽媽可不能耍賴。」
林晚星故意逗他們,裝作一頭霧水的樣子:「哎喲,我答應過嗎?什麼時候的事?」
三個孩子異口同聲地大喊:「答應過!」
連平時最穩重的團團都罕見地補充了一句:「文藝匯演那天親口說的。」
林晚星被這三個活寶逗得噗嗤一樂:「行行行,這周末就去!」
滑旱冰可是這會兒京市最時髦的玩意兒, 這消息一放出來,三胞胎興奮得一晚上都沒睡踏實。
圓圓在炕上滾來滾去,像個大肉丸子。
「明天我一定要滑得又穩又溜,糖糖妹妹看了肯定誇我威風!」
團團無奈地翻了個身,「你先學會怎麼站著不摔跤再說吧。」
圓圓一把抱起枕頭坐了起來,義正言辭:「大哥,你不要總是打擊我幼小的心靈!男人,必須要有夢想!」
滿滿抱著洋娃娃,閉著眼睛還不消停。
【媽媽,滿滿明天要穿那條粉紅色的確良新裙子去,必須是全場最漂亮的小仙女!】
林晚星正坐在床沿給他們講睡前故事,猛地聽見女兒這心聲,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滿滿啊,明天那條新裙子要是摔髒了,你可不許哭鼻子找媽媽。」
滿滿立刻睜開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滿滿才不哭!就算摔,滿滿也要摔得漂漂亮亮、優優雅雅的!」
圓圓在旁邊笑得差點撅過去:「摔跤還能優雅?騙鬼呢!」
滿滿冷哼一聲:「反正是比你四仰八叉、屁股墩著地要好看得多!」
團團閉著眼,毫不留情地補刀:「同意。」
圓圓氣得把枕頭死死抱在懷裡:「你們又合夥欺負我!我明天要告訴糖糖妹妹!」
隔壁的陸安一聽說他們要去滑旱冰,第二天起了個大早,直接翻牆過來毛遂自薦。
「林阿姨,帶我一個唄!我旱冰滑得可溜了,我給他們當免費教練!」
林晚星正在院子裡晾衣服,聞聲似笑非笑地轉頭:「你先學會從大門走進來,我就考慮考慮。」
陸安二話沒說,立刻像個泥鰍似的又翻牆回去了。沒過半分鐘,四合院的大門被敲得震天響。
「林阿姨,我從大門正大光明地進來啦!」
劉桂香在廚房聽得直搖頭笑罵:「這皮猴子,咱家那牆頭都快被他踩禿嚕皮了!」
林晚星又折回屋裡給蘇瑤搖了個電話。
電話那頭,蘇瑤一聽說是去旱冰場,立馬來了精神,嗓門都高了八度。
「去去去!我家糖糖在家也念叨好幾次了。這小丫頭最近悶得都快長毛了,正好出去瘋一圈散散骨頭!」
圓圓杵在電話機旁邊,耳朵豎得像天線,一聽糖糖要去,立刻挺起了小胸脯。
「媽媽,我決定了,明天我要穿那件藍色的牛仔背帶褲。」
林晚星瞥了他一眼,明知故問:「怎麼想起穿那件了?」
圓圓一本正經地拍拍腿:「顯得我腿長,氣派!」
團團端著洗臉盆路過,頭也不回地甩下一句:「你穿什麼,實際長度都不會改變。」
圓圓氣得直跺腳,追在屁股後面喊:「大哥,你今天的話忒多了!」
滿滿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門口,正聚精會神地挑發卡。
她拿起一個粉色蝴蝶結在頭頂比了比,覺得不夠顯眼,又換了個帶亮片的大紅髮夾。
【糖糖要是也去的話,那滿滿在氣勢上絕對不能輸。滿滿要做整條旱冰街最靚的崽!】
林晚星聽得實在憋不住笑。
這幾個小豆丁,不過是一次出門,硬是把整個家折騰得像過大年似的喜氣洋洋。
顧景川傍晚下班進門時,就看見堂屋的八仙桌上齊刷刷擺了一排明天的戰袍。
藍底背帶褲、粉色連衣裙、團團的的確良小白襯衣,最邊上還放著陸安硬塞過來求劉桂香幫忙重釘扣子的舊外套。
顧景川掃了一眼這隆重的陣仗,挑了挑眉:「你們這是去滑旱冰,還是去大會堂參加國賓匯演?」
圓圓像個小炮彈似的從裡屋衝出來:「爸爸,頭可斷血可流,形象很重要!」
顧景川把手裡的黑色公文包隨手放下,毒舌依舊:「連站都站不穩的人,形象只能在地上摩擦。」
圓圓立刻捂住耳朵:「蒼天啊,怎麼連爸爸也開始打擊我了!」
林晚星端著熱氣騰騰的飯菜從廚房出來,笑著打圓場:
「行了,都消停點,趕緊洗手吃飯。我把醜話說在前頭,明天早上誰敢賴床,誰就乖乖留下看大門!」
這話比政委的號召都管用,三個孩子像聽了衝鋒號似的,
麻溜地爬上了長條凳,連圓圓這活寶都老實閉上了嘴。
夜深人靜。
林晚星點著檯燈,細緻地把明天出門要帶的軍用水壺、新手帕、小瓶紫藥水和蘇打餅乾裝進帆布挎包里。
顧景川洗漱完進屋,看她在燈下忙碌,眸色深沉:「我明天上午市醫院有台重要手術走不開,陪不了你們了。」
林晚星把帆布包的拉鏈拉好,回頭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笑:
「你安心忙你的,我和蘇瑤兩個大活人還能看不住幾個猴崽子?再說還有陸安跟著跑腿呢。」
顧景川走到桌邊,從抽屜里取出一張折得方正的信紙,遞到她手裡。
「這是滑冰場所屬轄區派出所所長的辦公室電話。」
他頓了頓,「旱冰場外圍,我已經托人安插了幾個生面孔的便衣。要是有什麼不長眼的往前湊,不用你動手,他們會處理。」
林晚星捏著那張紙,指尖傳來一陣暖意,心頭徹底踏實了。
她抬眼調侃他:「顧大醫生,你這前前後後安排得這麼滴水不漏,咱們一家子都快趕上首長級別的重點保護對象了。」
顧景川垂眸,靜靜地看著她將紙條妥帖地塞進包的最內側夾層,語氣霸道又不容置疑。
「你們本來就是我的命門,容不得半點閃失。」
林晚星動作一頓,沒再多說什麼,只覺得屋裡的空氣都跟著升了溫。
這一晚,顧家四合院的燈熄得比平時都早。
可西廂房裡,幾個小腦瓜還躲在被窩裡嘀嘀咕咕。
圓圓壓著小嗓音給自己暗暗打氣:「明天我出場,絕對不摔!」
團團冷冰冰地提醒:「少發誓,省省力氣睡覺。」
滿滿緊緊抱著心愛的洋娃娃,聲音軟得像棉花糖:「明天滿滿一定第一個學會滿場飛!」
隔壁床鋪立刻傳來圓圓不甘示弱的哼哼聲:「那我……那我第二個學會也成!」
第二天清早,東方天際剛泛起一點魚肚白。
滿滿就已經穿著那身粉紅色的確良裙子,像個迫不及待的小仙童似的站在了林晚星的床頭。
「媽媽,大太陽曬屁股啦!快起床!」
林晚星迷迷糊糊睜開眼,直接對上女兒興奮得放光的小臉蛋。
幾乎是同時,外頭院門被拍得震天響,陸安變聲期那破鑼嗓子穿透了整個胡同。
「林阿姨!我準備好啦!」
緊接著,「砰」地一聲,圓圓從西廂房裡撞門衝出來,一隻鞋都沒來得及提上。
「糖糖妹妹來了沒?!我都聽見車喇叭響了!」
林晚星看著這大清早雞飛狗跳的一院子人,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她剛掀開薄毯準備起身,院外頭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剎車聲。
汽車穩穩停在了大槐樹下,蘇瑤脆生生的聲音隔著斑駁的紅漆大門傳了進來。
「晚晚!快開門!我家糖糖都急得要在車裡打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