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滿抱著洋娃娃噠噠噠跑出來,小下巴一昂:「滿滿才不要唱歌,滿滿只負責贏!」
團團慢條斯理地把連環畫合上,走到粉筆跟前,言簡意賅地下指令:「先畫圖。」
陸安挑了根白粉筆,在院子平整的青磚地上唰唰畫起了格子。
這小子手穩,方格一個接一個,長方形連著正方形,最後還在最頂端畫了個半圓形當「天堂」。
圓圓蹲在旁邊瞎指揮:「第一格畫大點,這太小了,裝不下我的腳。」
陸安斜著眼睛瞥他:「你那是腳大還是臉大?」
圓圓雙手捧著肉嘟嘟的臉頰,笑出兩顆小虎牙:「都挺大!姥姥說我這叫面帶福相,大富大貴!」
滿滿伸出穿著小皮鞋的腳丫子在邊上比劃了一下,愁眉苦臉:
「安安哥哥,你畫得太遠了,滿滿夠不到。」
陸安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雙手叉腰:「高級玩法,必須得有挑戰性。」
他退後兩步,先打了個樣。
沙包一扔,單腳穩穩跳進格子裡,金雞獨立彎下腰撿起沙包,然後轉身輕巧地跳回起點。
動作行雲流水, 圓圓嗷了一嗓子,袖子一擼:「我先來!」
小胖子沖得太猛,第一格單腳還沒站穩實,身子一晃,另一隻腳就不爭氣地落了地。
陸安無情地吹了聲口哨:「出局!」
圓圓哪肯服氣:「失誤!重來!」
這回他憋足了勁,單腳像安了彈簧似的蹦到了第三格,結果身子重心一歪,「啪嘰」一屁股坐實了青磚地。
滿滿在一旁捂著小嘴直樂:「二哥,你的屁股比你的腳跑得快,屁股先贏啦!」
圓圓盤腿坐在地上:「你們懂啥?我這是幫你們試試這塊地磚夠不夠硬!」
團團沒急著下場, 他站在邊上抱臂看了兩輪,目光精準地掃過格子的間距,心裡盤算了一番。
輪到他上場時,他動作不慌不忙,卻異常沉穩。
沙包精準落在第二格,他輕巧繞開,單腳起跳跨過,彎腰撿起,落地時身形只微微晃了一下,穩穩過關。
陸安豎了個大拇指:「團團可以啊!」
圓圓立刻在旁邊跳腳大喊:「大哥作弊!他剛才在腦子裡先跳了一遍!」
團團把沙包遞給眼巴巴的滿滿,眼神涼涼地掃過弟弟:「你腦子空著也是空著,也可以用。」
滿滿咬著紅潤的小嘴唇,兩隻小手拎著碎花裙擺,雄赳赳氣昂昂地站上起點。
第一回,小腳丫結結實實踩了粉筆線。
第二回,沙包扔偏,砸到了圓圓的腳背上。
第三回跳到一半,腳下一軟,再次踩線。
小丫頭急得小臉像個熟透的紅富士,嘴巴一癟,轉身就開始搬救兵:「媽媽!」
林晚星正和顧景川坐在葡萄架下乘涼。
她剛接過男人遞過來的一杯溫開水,還沒顧上喝,滿滿已經像個小肉糰子似的撲了過來,一把攥住她的衣角搖晃。
「媽媽幫幫滿滿!滿滿都輸成光杆司令啦!安安哥哥畫的格子簡直是在欺負人,滿滿的小短腿根本夠不到!」
陸安在後頭幸災樂禍地喊:「滿滿,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輸了可不能賴教官!」
滿滿氣鼓鼓地扭頭凶他,奶凶奶凶的:「就是你畫的粉筆線故意歪的!」
陸安低頭瞅著橫平豎直的方格:「這不挺直溜的嗎?哪兒歪了?」
滿滿小胖手一揮,主打一個胡攪蠻纏:「在滿滿眼睛裡,全歪!」
圓圓立馬跑過去和妹妹統一戰線:「對,全歪!安安哥哥,你這分明是嫉妒我們顧家的優質基因,針對咱們的小短腿!」
團團在一旁嘆了口氣:「你腿短是事實,別拉上我。」
圓圓捂住胸口做捧心狀,戲癮大發:「大哥,你這話深深刺痛了弟弟幼小的心靈。」
林晚星被這三個活寶逗得噗嗤一聲樂了。
她把水杯放回小木桌上,活動了一下手腕,乾脆利落地把寬鬆的褲腿往上挽了一截。
「行了,都把場子讓開。媽媽今兒個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叫大院跳房子祖師爺。」
圓圓立刻在旁邊啪啪鼓掌,小臉激昂:「媽媽威武!媽媽給咱們報仇雪恨!」
陸安一臉狐疑地盯著她:「林阿姨,您現在可是大老闆,這小孩玩的遊戲你也會?」
林晚星接過沙包在手裡顛了顛,眉眼彎彎地走到起跳線前,眼中儘是從容與俏皮。
「看好了臭小子,掙錢我行,跳房子我照樣碾壓你們!」
林晚星彎腰撿起那個花布沙包,隨手往外一拋,穩穩砸在第三格邊上。
滿滿緊張得兩隻小胖手死死攥住團團的衣袖,大氣都不敢喘。
只見林晚星單腳起跳,輕巧地跨過沙包,轉身時動作行雲流水,落地那叫一個乾淨利落。
院子裡一下炸開了鍋,圓圓激動得像只小蛤蟆一樣原地起跳。
「媽媽贏啦!媽媽太厲害了!」
滿滿一把抱住林晚星的大腿,大眼睛亮晶晶的:「媽媽再來一次嘛!」
林晚星笑著把沙包再次扔出去,衝著滿滿眨眨眼:「滿滿看好了,媽媽教你怎麼贏……」
陸安在一旁撓了撓頭,紅著臉嘟囔:「林阿姨,這不算,大人跳的格子要畫得更大才行……」
葡萄架下,孩子們圍著林晚星吵吵鬧鬧,笑聲都快把院牆掀翻了。
她彎腰耐心地教滿滿怎麼發力扔沙包,又按住圓圓亂晃的小肩膀,讓他先學著單腿站穩。
顧景川坐在藤椅上,看著這一院子的熱氣騰騰,深邃的眼底泛起柔光,可心裡那根防備的弦卻半點沒松。
二姐顧清霜那邊查到的東西,暫時還不夠下狠手。
周雅芝的丈夫在部隊工作上乾乾淨淨,沒留什麼把柄,婚姻里倒是一團亂麻。
據說他婚前有個青梅竹馬,兩家在大院裡走動頻繁,原本都眼巴巴等著喝喜酒了。
後來不知中間出了什麼岔子,那青梅竹馬沒過門,男方反倒把周雅芝娶了回去。
婚後好幾年肚子才有了動靜。
男人常年在外帶兵,調回京市軍區後,也是十天半個月不見人影。
周雅芝在大院裡成天像只烏眼雞似的攪風攪雨,她男人多半被蒙在鼓裡!
林晚星把孩子們哄回粉筆格子旁,轉身走回藤椅邊坐下。
「二姐那邊遞消息了?」
顧景川隨手合上腿上的舊雜誌,嗓音低沉:「摸出點門道。」
他把查到的情況簡明扼要一說,林晚星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沒馬上接茬。
院子那頭,圓圓這倒霉蛋又一次踩了粉筆線,被陸安鐵面無私地罰唱歌。
他扯著嗓子嚎了一曲《小螺號》,跑調跑得連在廚房切菜的劉桂香都忍不住笑出聲。
林晚星目光溫柔地看著孩子們,聲音放得很輕。
「周雅芝這幾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說明她心裡也敲邊鼓了。」
顧景川微微點頭:「她怕宋婉清出了事,直接把她當替死鬼推出去。」
「那就先別逼太緊。」林晚星眼神透著股經商曆練出的從容,
「她這種見風使舵的人,最會給自己留退路。逼急了,狗急跳牆亂咬一通。反而讓她以為自己還能穩得住,才容易露出狐狸尾巴。」
顧景川抬眸看向她,林晚星勾了勾唇角:
「這兩天沒再出什麼么蛾子,咱們就先靜觀其變。
孩子們該上學上學,該撒歡就撒歡。
總不能因為陰溝里躲著幾隻老鼠,咱們陽光底下的人就不過日子了。」
顧景川沉沉地「嗯」了一聲。滿滿這時又噠噠噠跑過來,跑得額頭上掛著細小的汗珠。
「媽媽,滿滿剛剛贏了一次喲!」
林晚星掏出手帕仔細給她擦汗:「咱們滿滿真棒。」
滿滿做賊似的湊到她耳邊,奶聲奶氣地嘀咕:「媽媽,二哥唱歌真難聽,像大白鵝嘎嘎叫。」
林晚星強忍著笑點頭:「媽媽也聽出來了。」
圓圓在不遠處大喊:「我聽見了!滿滿你背後說我壞話!」
滿滿立刻泥鰍似的躲到林晚星身後,探出個小腦袋示威:「滿滿當面也敢說!」
小小的四合院裡又鬧成了一鍋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