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思琪腳底下的滑輪一錯,先是一個花哨的倒滑從陸安旁邊擦了過去,緊接著又來了個利落的急停轉身。
木地板「嗞啦」一聲滑出刺耳的摩擦音,場子邊上瞎溜達的人立馬看直了眼,跟著叫好。
「哎喲喂,這小姑娘還會倒著出溜呢!」
「瞧人家那技術,腳上那雙粉輪滑鞋估計得大幾百,真能耐!」
霍思琪得意地揚起下巴,等著陸安主動過來搭話。
可陸安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根本沒停。
滿滿小手攥著陸安的衣服,小聲喊他:「安安哥哥,這裡人多,我們去那邊玩吧。」
陸安二話沒問,點點頭:「好嘞,咱們走。」
他小心護著滿滿往另一側空地滑去, 霍思琪臉上的得意瞬間僵住了。
糖糖扶著欄杆,湊到滿滿耳邊直撇嘴:「切,她身上那套全是從外頭倒騰回來的進口貨,鞋子死貴。顯擺什麼呀!」
滿滿皺著小鼻子聞了聞:「糖糖,她身上的味道不好聞。」
糖糖愣了一下:「噴洋香水了吧?」
「不是那個味兒。」滿滿搖了搖頭,小腦袋瓜也說不明白。
不是鼻子聞到的味兒,就是心裡直犯膈應。
她再仔細瞅了瞅那個梳著高馬尾的女孩,腦子裡忽然像過電影似的,冒出幾年前霍家晚宴上的畫面——就是她!
當時坐在人堆里,軟聲軟氣地開口挑事,害得一幫不講理的大人圍著媽媽罵!
滿滿的小臉一下就繃緊了。
團團原本正滑著,這會兒也停了動作,沒吭聲,只是默默地往滿滿和糖糖這邊靠攏,儼然是個保護的姿態。
圓圓正扶著欄杆練站姿呢,一看大哥這架勢不對,也邁著顫巍巍的腿挪了過來:「咋了咋了?」
「是那個壞孩子!」糖糖顯然也認出了霍思琪。
圓圓定睛把霍思琪上下打量了一遍,小眉毛立刻擰成了毛毛蟲:「原來是她啊!」
陸安不知道幾年前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兒,但他聽滿滿說要走,立馬盡職盡責地帶著小公主遠離是非之地。
另一邊,霍思琪可看得一清二楚, 她認出三胞胎了!
三胞胎的照片她每天都看,媽媽每天都會和她講, 這三個孩子就是那個壞女人的孩子.都是因為那個壞女人,爸爸才會不高興,
不理你和媽媽!
霍思琪腳下慢了下來,往場外的休息區掃了一圈。
宋婉清這會兒正坐在不遠處的軟皮沙發上,跟端汽水的服務員打聽著什麼,還沒瞧見林晚星。
霍思琪收回視線,眼底閃過狡黠,心裡頓時有了主意。
她沒急著湊過去,而是先故意挨著幾個圍觀她的小孩顯擺了一會兒,又做了幾個招搖的花式動作。
還和幾個孩子說說笑笑, 不一會就打成了一片後,這才不緊不慢地朝著滿滿的方向滑了過去。
「小妹妹,你好呀!」霍思琪穩穩噹噹地停在滿滿跟前,笑得又甜又乖,「你穿的裙子真好看,我們一起玩好不好?」
滿滿小嘴一抿,直接往後退了一小步,壓根不想搭理她。
糖糖是個暴脾氣,立馬一步跨上前,拿小身板擋在滿滿前頭,下巴一揚:「用不著,我們自己會玩!」
霍思琪也不惱,聳了聳肩:「好吧,那你們玩。」
她轉過身往旁邊滑走,圓圓盯著她的背影,抓了抓腦袋小聲嘀咕:「她笑得咋這麼滲人呢,怪怪的。」
團團吐出四個字:「離她遠點。」
陸安點點頭:「放心,我寸步不離盯著滿滿。」
滿滿抓緊了陸安的袖口,奶聲奶氣地應了一聲。
這時,大喇叭里的迪斯科舞曲換了一首節奏更帶勁的,場館裡的人一下子湧進來了不少。
滿滿扶著鐵絲網欄杆,正顫顫巍巍地練著轉彎。
糖糖護在她右手邊,團團在前面幾步開外,回頭盯著妹妹, 陸安剛滑出去半圈,正準備折返回來。
就在這亂鬨鬨的當口,霍思琪像條泥鰍似的從人堆里繞了過來, 她速度並不快,但滑行的路線卻故意貼得滿滿極近。
眼瞅著就在擦過滿滿身側的那一瞬間,霍思琪腳底下的輪子毫無預兆地一絆!
下一秒,尖銳的叫聲劃破了音樂聲。
「啊——!」
霍思琪整個人狠狠往前一撲,額角「砰」地一聲,結結實實磕在了場地邊緣的金屬包邊上!
血,唰地一下就順著她白嫩的臉頰淌了下來,連帶手掌心也在木地板上蹭掉了一層皮。
她癱坐在地上,捂著額頭,旱冰場裡瞬間炸了鍋。
「哎喲!咋回事啊?」
「磕出血了!快來人吶!」
「趕緊去找服務員!」
離得近的幾個家長和半大孩子立馬圍攏過來。
霍思琪坐在地上,疼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帶著哭腔委屈地念叨:「我……我不是故意擋路的嗚嗚……」
這話還沒落音,旁邊一個半大的男孩突然伸手指著滿滿,嚷嚷起來:「我瞧見了!就是那個穿粉裙子的小丫頭推了她一把!」
旁邊另一個小女孩也跟著幫腔:「對對,我也看見她伸手了!」
圍觀的大人一聽,眉頭都皺了起來,七嘴八舌地指指點點。
「哎喲,這么小的孩子怎麼心眼這麼壞,還上手推人?」
「就是,這也太危險了!」
各種指責像雨點一樣砸過來。
滿滿站在原地,小臉唰地一下慘白,
她急得大眼睛裡迅速包滿了淚包,奶聲奶氣地拼命喊:「不是我!滿滿沒有推她!」
糖糖簡直氣炸了,像護犢子的小老虎一樣張開雙臂擋在滿滿前面:「你們少在這兒胡說八道!是她自己滑不穩摔的!滿滿妹妹連碰都沒碰她一根指頭!」
有個大娘皺著眉頭教育糖糖:「你這孩子,咋還替人撒謊呢?人家小伙子都親眼瞧見了!」
糖糖梗著脖子,嗓門比誰都大:「你瞧見個屁!你站八丈遠,你後腦勺長眼睛啦!」
休息區邊上,蘇瑤聽見閨女這大嗓門,瓜子一扔,起身就往場子裡沖:「糖糖!」
林晚星也站了起來,撥開人群大步流星地往裡走。
宋婉清此時也在往裡面走,隔著晃動的人頭,跟林晚星對上了視線。
還沒來得及反應, 就看到了地上滿臉是血的女兒,
宋婉清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衝過來,一把將霍思琪摟進懷裡,掏出手帕捂住她的傷口:「思琪!乖寶別怕,媽媽在這兒!」
霍思琪撲在宋婉清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媽媽,我沒想招惹她……我只是看她一個人滑,想找她一起玩而已嗚嗚嗚……」
周圍吃瓜的人一聽,同情心立馬泛濫了。
「聽見沒?人家小姑娘好心好意想交朋友,還被推破了相!」
「穿粉裙子那孩子的家長呢?惹了禍就想當縮頭烏龜啊!」
「把人推成這樣,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圓圓聽見這話,氣得臉紅脖子粗,扒著欄杆就想往上沖,結果腳底下直打滑,險些摔個狗啃泥。
團團一把拽住他的後衣領,聲音極沉:「別添亂。」
「他們合夥冤枉妹妹!」圓圓急得直跳腳。
團團繃著小臉,定定地看向前方:「媽媽來了。」
林晚星穿過人群走進去,一言不發,先把嚇壞了的滿滿攬到自己腿邊。
滿滿一把抱住媽媽的腰,委屈得小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噼里啪啦往下掉:「媽媽……滿滿真的沒有推她。滿滿沒騙人……」
林晚星溫熱的手掌覆在女兒的後腦勺上,安撫地揉了揉:「別怕,媽媽信你。」
滿滿擦了一把眼淚, 緊繃的身子才軟了下來。
林晚星凌厲的視線環顧了一圈圍觀的人,最後落在剛才挑事兒的那個男孩身上:「剛才是誰說,親眼看見我女兒推人的?」
被林晚星這種在商海里練出來的氣場一盯,那男孩心虛地往後瑟縮了一下。
旁邊指認的小女孩趕緊推他:「你剛不還說你瞧見了嘛!」
林晚星目光鎖著他:「既然你瞧見了,那我問你,你剛才是站在什麼位置瞧見的?」
「就……就站那邊啊……」男孩指了指不遠處的過道。
林晚星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眼,冷笑一聲:
「那邊?從你站的地方,到我女兒這兒,中間隔了三個人,一根承重柱,還有四五個正在滑冰的高個子。
你長了透視眼,能穿過這幾層人,看清我女兒動了手?」
那男孩頓時支支吾吾,漲紅了臉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旁邊有人聽不下去了,插嘴道:「哎你這當媽的咋回事?人家孩子頭都磕破流血了,你不僅不道歉,還在這兒審犯人呢?」
蘇瑤一把將糖糖拉到身後,杏眼一瞪,直接懟了回去:
「你算哪根蔥?警察辦案還得講個證據呢!事情還沒弄清楚,你上嘴唇碰下嘴唇就給定罪了?合著流血了就有理啊?」
沈蘭也領著臉色鐵青的陸安走了過來。
陸安擋在滿滿身前,大聲說道:「我剛才就在她們旁邊的轉角處壓步!滿滿一直抓著欄杆,是她自己腳滑摔過去的!」
這時候,旱冰場的經理滿頭大汗地跑了過來,一邊擦汗一邊喊:
「都讓讓!都讓讓!我已經去辦公室搖過電話了,附近的區醫院馬上派吉普車過來接人!」
宋婉清見林晚星三言兩語就扭轉了風向,再看霍思琪額頭上的血雖然唬人,但其實只是層皮外傷。
她緩緩站起身,攥著帶血的手帕,端著豪門闊太的架子,眼神冷厲地盯著林晚星,
「林晚星,我知道你心裡恨極了我們霍家,對當初的事耿耿於懷。但你有什麼氣,大可以衝著我們這些大人來。」
宋婉清咬著牙,一副痛心疾首的做派,「教唆這么小的孩子,在暗處使這種齷齪手段傷人,你不覺得太下作了嗎?」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議論再起。
好傢夥,這不僅是推人,還是豪門恩怨藉機打擊報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