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清這番話一出口,場館裡的議論聲又大了幾分。
「聽見沒?人家都說了,這是豪門恩怨!」
「嘖嘖,拿孩子出氣,也太缺德了吧?」
同情的天平徹底倒向了額角流血的霍思琪。
滿滿站在原地,大眼睛裡的淚珠子一顆接一顆地往下滾,憋著小嘴,委屈極了。
從小被寵在蜜罐里的她,哪受過這種腌臢陣仗。
林晚星沒理會那些嗡嗡嗡的議論聲,彎下腰蹲到滿滿面前,用手背輕輕把女兒臉上的淚花蹭掉。
「媽媽在,誰也冤枉不了你。」
滿滿一下子撲進林晚星懷裡,抽抽搭搭地說不出整句話。
林晚星拍了拍她的背,把滿滿往旁邊遞給了團團:「幫媽媽看好妹妹。」
團團牽住滿滿的手,重重點了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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圓圓憋了一肚子氣,攥著小拳頭,臉漲得通紅:「媽!他們合夥冤枉滿滿!」
「媽來處理。」
林晚星直起身,她沒急著跟宋婉清對峙,也沒急著跟圍觀的人扯皮,而是從帆布挎包里摸出一張疊好的紙條。
那是顧景川今早出門前給的,上頭寫著轄區派出所所長辦公室的電話號碼。
她轉身走向旱冰場經理,直接把紙條遞了過去。
「既然這位女同志口口聲聲說我的孩子動手傷人,性質這麼惡劣,那就別私了了。」
「麻煩您現在就用前台的電話報案。轄區派出所所長的號碼在這兒,讓公安同志來現場取證,該拍照拍照,該做筆錄做筆錄。」
這話一出,周圍的議論聲猛地噎住了。
報案?找公安?
這年頭嚴打的餘威還在,老百姓骨子裡對穿制服的都敬畏得很,誰家小孩子絆一跤還驚動派出所所長的!
旱冰場經理接過紙條愣了愣,低頭一看那號碼,又抬頭打量了林晚星一眼。
來他們這兒玩的人非富即貴,可眼前這位能直接掏出所長辦公室專線電話的,絕對是硬茬。
他不敢怠慢,趕緊點頭:「好,我這就去前台搖電話!」
宋婉清抱著霍思琪的手猛地一僵。
公安,這兩個字死死戳到了她的命門上。
霍思琪額角那道傷是怎麼來的,別人不知道,她宋婉清心裡一清二楚。
這丫頭在港城學校里就慣用這一套,哭著喊著說被欺負,回回都能讓對方家長低頭賠不是。
可那是港城,這兒是京市!
公安真要來了,查現場滑行軌跡、看鞋底摩擦痕跡,霍思琪那點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戲根本經不起扒皮。
「我們沒工夫在這兒陪你等公安!」
宋婉清站起來,硬撐著豪門闊太的架子,「我家孩子受了傷,得先送醫院,其他的事後面再說。」
蘇瑤抱著胳膊,冷笑一聲斜了她一眼:
「這就不勞你操心了。區醫院的急救吉普車早就搖過電話了,一會就到。
等著也是乾等著,派出所離這兒騎車也就五分鐘的事,公安來一趟,耽誤不了你閨女看病!」
宋婉清的臉色瞬間青紅交加。
這時候,陸安從場內滑了過來,在滿滿身前站定,冷著臉看向剛才跳出來指認滿滿的那個男孩。
「林阿姨,我剛才瞧得真真兒的,他進場之後就一直跟在這女孩後頭轉!」
陸安抬手指了指男孩,又指了指霍思琪,
「他倆剛才在場邊說說笑笑了半天!找個認識的人出來當證人,跟她自己給自己作證有什麼區別?」
男孩臉「唰」地白了,嘴巴張了張,心虛地下意識朝霍思琪那邊瞟了一眼。
就這一眼,周圍幾個家長全瞧得明明白白。
一個穿灰夾克的中年男人皺起眉頭:「喲,合著這倆孩子認識啊?」
「認識還裝路人出來指認?那不是串供嘛!」旁邊一個大嗓門的大姐直接戳穿。
風向立馬變了。
就在這當口,團團拉著圓圓走到了場地邊緣的一片區域,蹲下身。
他指著木地板上的一道印子。
「地板上有痕跡。」
「她的輪子是自己往欄杆方向拐的,不是被人從後面推的。推人和自己摔,滑痕受力的方向不一樣。」
一個才5歲的孩子,條理比在場大多數成年人都清楚。
圍觀的大人順著他手指的方向低頭一看。
還真是!
霍思琪旱冰鞋留下的痕跡,是一道主動變向的弧線,從場中間划過來,直直撞上了金屬包邊。
力的方向是從內到外,根本不是從後往前。
再看滿滿那頭,鞋底小輪子的紋路只出現在欄杆旁不到一平方米的範圍里。
就那麼點兒地方,壓根沒挪過窩!
「這……」先前喊得最凶的那個大娘閉了嘴,臊得滿臉通紅,訕訕地往後退了兩步。
旱冰場經理小跑著從前台回來:「電話打通了!值班民警蹬著車馬上過來!」
宋婉清的手指死死攥著那塊已經被血浸透的手帕,
滿滿緊緊攥著林晚星的衣角,心裡頭默默喊了一句:【媽媽,她是故意摔的,我看到她自己把腳拐過去撞的。】
林晚星腦海里聽到了女兒的心聲,寬厚溫熱的手掌輕輕捏了捏滿滿軟乎乎的小手。
收到了,乖女兒。
沒過五分鐘,場館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口哨聲和二八大槓自行車鏈條的咔嗒響。
轄區派出所的值班民警到了,推著車進門,掏出筆錄本就開始盤問情況。
那個作偽證的男孩第一個就扛不住了。
民警臉一板才問了兩句,他頭上的汗就滴答下來了:「公安叔叔……我、我剛才沒看清……」
旁邊幫腔的小女孩也嚇得直往人堆里縮,恨不得原地消失。
民警沒理他們,先蹲下來看了看霍思琪的傷,又打著手電筒在場地里來回走了兩趟看滑痕。
他查得極細,手指沿著那道弧形滑痕描了一遍走向,又走到滿滿剛才站的位置比對了距離。
該看的都看完了,民警站起身,「啪」地合上筆錄本,眼神銳利地轉向宋婉清:
「這位女同志,從現場痕跡來看,傷者的滑行軌跡是自己主動變向,撞上的金屬包邊,不存在任何被外力推撞的跡象。」
民警又指了指滿滿的方向:「這個小姑娘的活動範圍,連傷者的邊兒都碰不到!」
場館裡頓時一片譁然。
「好傢夥,合著是這穿洋裝的小丫頭自己假摔訛人啊?」
「嘖嘖,這才多大,心眼就這麼壞……」
「那當媽的更是個極品,上來就給人家扣屎盆子說報復,原來是做賊心虛,賊喊捉賊!」
先前那些義憤填膺指責滿滿的人,這會兒調轉槍頭,唾沫星子都快把宋婉清母女淹了。
沈蘭護著陸安站在旁邊:
「這位太太,我兒子是從頭到尾在場的目擊者,他隨時配合公安做筆錄。
咱們不偏不倚,有什麼說什麼,絕不替誰遮掩,也絕不會讓無辜的孩子,平白受這種腌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