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安臉繃得很緊,眼角因為氣憤微微發紅。
沈蘭看著兒子,把語氣壓了下去:「這個霍思琪,是不是前幾天在旱冰場假摔訛人的那個?」
陸安重重點頭:「就是她!」
沈蘭捏了捏眉心,火氣一股腦頂上來,又硬生生壓了回去。
「你剛才那兩句話,太沖了。」
陸安猛地抬頭:「媽!你也覺得是我錯了?」
「我沒說你錯。」沈蘭定定地盯著他,「但你這種硬碰硬的態度,會讓老師覺得你身為班長,心眼小,故意欺負新同學。」
陸安梗著脖子不服:「她本來就不是個好鳥!」
「媽親眼見過她怎麼訛滿滿,媽信你。」沈蘭把話說得透徹,
「可你們老師沒見過,班裡那些新同學也沒見過!他們只看見你冷著臉甩臉色,她委屈巴巴地哭著跑,大家會向著誰?」
陸安狠狠咬住後槽牙,這話像針一樣扎得他難受, 他不是怕老師批評,也不是怕同學孤立。
他就是憋屈!明明是霍思琪一肚子壞水,憑什麼她掉兩滴貓尿,大家就得跟供祖宗似的圍著她轉?
就在屋裡氣氛僵住的時候,院門又被「叩叩」敲響了。
阿姨在廚房裡探出頭喊:「誰呀?」
外頭傳來圓圓清脆響亮的小嗓門:「阿姨,是我們呀!我們來找安安哥哥!」
阿姨趕緊過去拔了門閂,顧家三胞胎像小鴨子似的,排著隊溜達了進來。
團團背著手走在最前頭,滿滿懷裡緊緊抱著個胖乎乎的布老虎,圓圓手裡還捏著半截斷蠟筆,顯然是聽見動靜就扔了畫板跑過來的。
沈蘭一看這三個粉雕玉琢的小人兒,心裡的火氣頓時散了一半,被逗笑了:
「你們三個小機靈鬼,剛才是不是趴在牆根底下偷聽了?」
圓圓立刻站得筆直,拍著小胸脯保證:「沈姨,我們真不是故意的,是那牆縫漏風!」
滿滿小步挪過去,小聲補充:「我們是擔心安安哥哥受欺負。」
團團沒著急解釋,只仰起清冷小臉,看著沈蘭問:「沈姨,能讓我們跟安安哥哥單獨說幾句話嗎?」
沈蘭被他這副老氣橫秋的小大人樣徹底搞得沒脾氣了。
她轉頭吩咐阿姨:「快去給孩子們拿點吃的,再倒幾杯溫水來。」
阿姨笑著應承:「哎呦,這幾個小祖宗一過來,咱們院裡這壓抑氣兒都沒了。」
四個孩子圍到了院裡的石桌邊。陸安還像個鋸了嘴的葫蘆,坐在那一動不動,臉拉得老長。
圓圓是個藏不住話的,一屁股坐下就樂了:
「安安哥哥,你剛才那句不想跟她做朋友,聽得我渾身舒坦,忒解氣了!」
滿滿趕緊拉了拉他的衣角:「二哥,你先別光顧著解氣呀。」
團團搬了個小凳子坐穩,兩隻小手規規矩矩地平放在膝蓋上,大眼睛緊盯陸安:「安安哥哥,你不能被她牽著鼻子走。」
陸安長出了一口氣:「那我能怎麼辦?裝沒事兒人?還真犯賤去帶她熟悉校園?」
團團:「她先示弱,再掉眼淚,你要是發脾氣,老師就會覺得你這個班長在帶頭搞孤立。」
陸安憋了半天,拳頭攥緊:「可我就是不喜歡她!」
圓圓猛拍大腿:「這不喜歡有理有據啊!」
團團冷冷掃他一眼:「你閉嘴。」
圓圓立刻捂住嘴巴, 滿滿趕緊挪到陸安旁邊,把懷裡的布老虎端端正正放在桌上。
「安安哥哥,她會演戲,你也要學著怎麼跟她對戲呀。」
陸安一臉抗拒,滿臉嫌惡:「我才不學她那種狐狸精做派!」
滿滿搖了搖扎著揪揪的小腦袋,奶聲奶氣卻一針見血地糾正:「不是讓你學她騙人,是你要把事情讓別人看清楚。」
她伸出帶著肉窩窩的小手,煞有介事地比劃了一下。
「她要是哭,你千萬別凶她。她要是當眾跟你道歉,你就順杆爬,讓她把事情原原本本講完整。
比如你問她:霍同學,你道歉是因為昨天在旱冰場沒看清人撞倒了,還是因為你自己摔了,卻賴在別人頭上?」
圓圓聽得眼睛瞬間亮成了探照燈:「對啊!讓她自己說!不管是眼瞎還是心黑,選哪個她都不好聽!」
團團在一旁沉穩地點頭補充:「下次她再當著老師同學的面提誤會,你別急著甩臉反駁,你就大聲問她細節,逼她說出真相。」
沈蘭端著搪瓷水杯坐在一旁,原本只是想聽聽這幾個小蘿蔔頭能聊出個什么子丑寅卯,
結果越聽心越驚,忍不住盯著團團和滿滿看了好幾眼。
這顧家的三個孩子,才五歲多啊!這看事情的眼光,一個比一個毒辣。
尤其是團團,平時半天悶不出一個字,一開口刀刀往人命門上扎;
圓圓是個活寶,專門負責把場子攪熱乎;
最絕的是滿滿,小嘴軟乎的,出的主意簡直讓人拍案叫絕。
沈蘭心裡既想笑,又隱隱有點後怕。
霍家那丫頭心眼多得像馬蜂窩,可顧家這三個小糰子,也絕對不是省油的燈!
陸安這會兒也被點醒了,悶聲問道:「那明天她要是在全班同學面前裝哭,我怎麼辦?」
滿滿立刻接話:「你遞手帕呀!」
陸安差點被一口口水嗆死:「什麼玩意兒?」
滿滿一本正經地傳授秘籍:「你大方地給她遞手帕,還得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說,
霍同學,你別光顧著哭,有話咱們講清楚,不然別人還以為我這當班長的欺負你了呢!你越光明正大,她越沒招。」
圓圓激動得直拍大腿:「絕了!滿滿,你咋這麼聰明呢!」
滿滿傲嬌地揚起小下巴:「我本來就聰明!」
團團又不疾不徐地補了一刀:「記住了,跟她說話的時候,一定要找其他同學在場。堅決不跟她單獨待在一塊兒。」
陸安若有所思地記了下來。
沈蘭也忍不住插話贊同:「這條說得對。安安,你以後離她八丈遠。她要是找你幫忙,你就扯著嗓子喊學習委員或者勞動委員一起去。」
陸安終於鄭重地點了點頭:「嗯,我記住了。」
沈蘭語重心長地叮囑:「老師那邊,媽明天去找她溝通, 但你也得收一收你的犟脾氣。」
圓圓興奮地舉起小手:「沈姨,那我們這算不算是安安哥哥的小參謀?」
沈蘭被他逗得繃不住了,笑出了聲:「算!給你們一人發半塊桃酥當工資!」
圓圓立刻挺直腰板:「那隻要給管夠,我還能加班!」
滿滿體貼地把屬於自己的那半塊桃酥推到陸安面前:「安安哥哥,你別怕,有我們在後面給你支招呢!」
看著桌上那半塊金黃的桃酥,陸安緊皺的眉頭終於鬆開了,嘴角扯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笑。
正說著,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林晚星剛下班,一回家發現自家院裡靜悄悄的,劉桂香說孩子們都去隔壁了,她便找了過來。
剛一露面,還沒等沈蘭打招呼,四個小蘿蔔頭呼啦啦一下全圍了上去。
嘰嘰喳喳的,把剛才霍思琪怎麼裝可憐、班主任怎麼找上門,
以及他們三個「諸葛亮」怎麼給陸安出謀劃策的事兒,倒豆子似的說了個底兒掉。
林晚星聽得眼睛都瞪大了,抬頭看向石桌旁的沈蘭。
沈蘭無奈地笑著點頭:「晚晚,你們家這三個寶貝疙瘩可真了不得。
那小腦瓜轉的,幾句話就把局勢掰扯得頭頭是道,連怎麼對付那小丫頭都給安安教明白了。
有了這三個小參謀,我都不用跟著瞎操心了。這仨孩子,將來長大了絕對是幹大事的料!」
三胞胎聽著大人的誇獎,個個昂首挺胸,像打了勝仗的小公雞。
林晚星看著一向愛哭嬌氣的滿滿,現在竟然能頭頭是道地給大孩子出主意,心裡頭既欣慰又有些酸澀。
成長從來都不是一蹴而就的,只有碰上了事兒,孩子們才會真正長本事。
「好。」
林晚星彎下腰,挨個揉了揉三個小傢伙的腦袋,
「既然人家都打上門了,那咱們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孩子們的事情,就讓他們自己去解決,我相信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