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清手背青筋直跳,咬著牙,慢吞吞地拿起話筒貼到耳邊。
「餵。」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短暫的電流聲,緊接著,是霍靖南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婉清。」
聽到這個聲音,宋婉清喉嚨一緊:「靖南!」
「你和思琪收拾東西,三天之內,滾回港城。」
宋婉清身子猛地一晃,一把死死扶住紅漆木的電話桌沿:
「靖南,再給我一次機會!我可以補救的。我已經在想辦法了.....」
「機會?」霍靖南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隔著千萬里,聽得宋婉清後背直冒涼氣。他在生意場上越是發火,語氣就越是這般駭人。
「你在京市鬧了多大的笑話,自己心裡沒點數?」
「旱冰場訛人,鬧進派出所留案底!」
「學校拉練耍陰招,被人拿著機器當眾放錄像抓現行!」
「連帶著幫你走後門的人,今天下午都被上面一鍋端了!這些破事不到半天就傳回了港城,老爺子指著我的鼻子罵我不嫌丟人!二房那幫人笑得嘴都快裂到耳根子了!」
宋婉清急得額頭冒虛汗,指尖陣陣發麻:
「靖南你聽我解釋,京市這邊的人太排外了,是那個林晚星!她背後有顧家撐腰,今天這事分明是她故意設的局坑我……」
「夠了!」電話那頭重重拍了一下桌子,震得宋婉清耳朵發麻。
過了片刻,霍靖南再開口時,語氣里透出了濃濃的厭棄:「婉清,你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宋婉清眼眶瞬間紅了,聲音打著顫:「靖南,我這麼費盡心機鑽營,不都是為了你在內地的生意嗎?」
「為了我?我霍靖南不需要你用這種上不得台面的方式去四處丟人顯眼!」
霍靖南半點心軟都沒有,「我在內地的生意,不需要你再插手。帶著思琪,立刻給我滾回來,別在那繼續給霍家丟臉!」
宋婉清嘴唇直哆嗦,面如死灰:
「那……那思琪怎麼辦?她才十歲啊!明天學校還逼著她上廣播站念檢討,她要是背著全校通報批評回港城,以後在這圈子裡,別人會怎麼嚼她的舌根子?」
霍靖南停頓了兩秒,冷冷拋下一句:「那是你教出來的女兒,後果你自己擔。」
宋婉清整個人僵在原地,如墜冰窟:「靖南……」
「機票我會讓人給你們訂好。就三天。」
「嘟——嘟——嘟——」
無情的忙音從聽筒里鑽出來,像是一個響亮的巴掌,結結實實扇在了宋婉清臉上。
宋婉清握著話筒的手腕一陣發軟,渾渾噩噩地把話筒放回了座機上。
霍思琪再也繃不住了,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地板上,
「媽咪……我們真的要回港城嗎?」
宋婉清沒有回頭。她死死盯著那台紅色的電話機,胸口堵得像吞了一斤黃連。
她原本以為,京市這盤棋她能溫水煮青蛙慢慢下。
先靠著借讀指標把孩子塞進幹部子弟成群的實驗小學,再靠著家長的圈子牽線搭橋,最後讓霍家的生意在內地賺個盆滿缽滿。
可林晚星就憑一台破攝像機,把她這大半年的精打細算全給砸碎了!
最可恨的是,顧家在背後下的那一步死棋!
王處長一被查,相當於把霍家在京市的保護傘給折了,現在誰還敢沾霍家的邊?
宋婉清猛地轉過身,踩著高跟鞋兩步走到霍思琪面前。
霍思琪嚇得渾身發抖,拼命往後縮,卻被宋婉清一把死死捏住了肩膀。
「明天的檢討,你必須去念。」
霍思琪眼淚不停的往下掉:「媽咪,我不要!全校都會笑話我的!他們肯定會罵我!」
「那你今天為什麼還要伸那個腳?!」
宋婉清雙眼赤紅地盯著她:「我教過你多少次?你要害人,就得下狠手害得乾乾淨淨!像今天這樣留下把柄被人抓個正著,那就是蠢!是廢物!」
霍思琪哭得抽不上氣:「我、我沒想到那個村姑會有洋機器錄像……」
「所以你輸了。」宋婉清猛地鬆開手,站直了身子,眼神透著一股子陰冷的狠厲,
「輸了就給我把這屈辱記住!別在這哭,哭最沒用!」
霍思琪低著頭,一聲不敢再吭。宋婉清走到窗邊,一把掀開厚重的碎花窗簾一角。
外頭黑沉沉的,只有遠處大院的方向,還透著星星點點溫馨的橘黃色燈光。
她死死盯著那個方向,手指將窗簾越攥越緊。
……
此時,顧家的四合院裡,確實是另一番光景。
葡萄架下擺著一張矮腿小方桌,林晚星愜意地坐在老藤椅上,手邊就擱著那台立了大功的攝像機。
顧景川穿著白襯衫,坐在她對面,倒了一杯溫水遞過去。
正房屋裡,大彩電正開著。劉桂蘭和林大山並排坐在沙發上看晚間的連環畫劇,老兩口雖然聽不太懂京腔京韻的主持人念白,
可看著電視裡熱鬧的畫面,也跟著樂呵得合不攏嘴。
三胞胎和糖糖正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鬧騰。
圓圓趴在小板凳上,撅著屁股彈大花溜溜。
大拇指一屈一彈,「啪」的一聲把一顆玻璃珠子崩了出去,立刻得意地嚷嚷:
「安安哥哥,你看見沒?我這手神龍擺尾絕不絕?」
陸安蹲在旁邊,嫌棄地用樹枝把珠子撥拉回來:「你這叫瞎貓碰上死耗子。」
糖糖雙手叉著小腰,立刻幫腔:「就是!圓圓哥哥你別吹牛啦,你剛才那一下都打到我小皮鞋上了!」
圓圓一臉不服氣:「不懂了吧?那叫戰術!兵不厭詐,先擾亂敵人的軍心!」
團團坐在小桌旁,捧著本厚厚的硬殼書看,慢條斯理地翻了一頁,頭都沒抬,冷冷吐出一個字:「吵。」
圓圓立刻閉嘴,安分了兩秒,兩秒過後,又顛顛地湊到滿滿跟前。
「妹妹,你腿肚子的紫青還疼不疼?二哥給你吹吹仙氣?」
滿滿乖巧地坐在小竹椅上,運動褲腿卷著,白嫩小腿上的淤青已經擦過了藥油。
她晃了晃懸空的小腳丫,奶聲奶氣地彎起眼睛:「你吹了也不管用呀,媽媽說要少動,過兩天就自己散啦。」
圓圓馬上捂住心口:「哎喲,妹妹嫌棄我了,我受傷了,心碎了。」
糖糖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圓圓哥哥,你戲忒多了!」
林晚星聽著幾個奶糰子嘰嘰喳喳的拌嘴聲,今天白天在操場上積攢的那口悶氣,終於徹底散了個乾淨。